第八部分 贝尔的报复(第7/17页)
“那是什么?”贝尔问。
“水。”
威利用漏斗把它装进一个棕色的玻璃瓶。
“喝这个的时候要注意先吃点东西,不要空腹。别喝牛奶啊奶酪啊,反正不能是凉的,可以适当吃点水果。一定要吃些热的,最好是辣的。”
她把瓶子递给贝尔,“这东西将是你喝过的最难喝的了,一杯热水冲两勺。屏住呼吸,每天喝三杯。要是你身边经常有男人或谁在,你要告诉他们你得了肺结核。”
“我没有——”
贝尔还没有说完威利已经从桌边站起来,走出了房间。贝尔跟在威利身后,不停眨着眼睛重新适应走廊的灰暗。
“你们弄好了?”她们走进厨房的时候艾弗琳问。
“基本上好了,我估计。”威利回答。她转身对贝尔说,“骄傲使很多人倒下了。这些日子你必须学会转身去面对任何你在逃避的东西。”
艾弗琳在威利手里塞了些钱,但这老妇人不肯收。然后她们出了门,开车驶出了人群。艾弗琳送完贝尔以后,贝尔在她楼前的台阶上坐了很久,然后把威利给她的瓶子扔了。楼上的房间里,沃尔特在听广播,声音大得让贝尔的牙齿都震起来。她走到卧室,然后在床上躺下,耳朵里听着斯蒂维·旺达的男高音。她睡着了,后来在黑暗与寂静中醒来。贝尔再也没有回到贝尔摩尔工作。
多菲大街另一头的屋顶上空出现了紫色橙色的云彩,贝尔的饥饿感已过去,下午她使劲儿尝试着从床上起来,现在胳膊还在因为肌肉的一松一弛而僵硬着。她喝不到她的汤了,她太虚弱,根本站不起来。又一个夜晚要来了,她会继续咳嗽,然后梦见她的飞蛾,也许第二天她能醒来,也许,醒不来了。她实在太累了,已经懒得到洗手间去把床边的水壶灌满了。
沃尔特,你这个懦夫,贝尔心想。你这个骗子。你看看你在吵什么,又是踢墙,又是大叫,你说不会再照顾我,像郊区里的某些白人妇女一样。“这不是《交给他妈的海狸吧》。”你说,“你要是不去找另一份工作,我会很惨的,我要一个人负责这么多开支,而你整天光躺在床上。”哦,这是一出多么精彩的画面。他会打翻椅子,把她打倒在地,然后举起他的拳头,好像要把这一拳揍在她的下巴上。他做这一切不过是他不想承认他担心染上她的肺结核,或是已经染上了。这不说明什么吗——被诅咒了的沃尔特毕竟还是有自我保护的本能的。
贝尔曾幻想她和沃尔特会在一起浪漫地死去,堕落地、肮脏地死去。她相信他是空虚的、吝啬的,他完全忽视自己以及别人的感受。可到头来,原来沃尔特根本就不是无所畏惧的。假如野性鲁莽的沃尔特都不是无所畏惧的,那么没有人是了。也许没有一个人能够在死亡面前被动,即使贝尔也不能。确实,她选择了卧床不起,但那跟冷漠不同——那是自杀。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想要去死,她想有人能陪她一起死,她认为沃尔特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因为从她遇见他的那天起,他身上所有人性的地方都已被杀死了。你这骗子,她心想。上次他与她大吵了一架后摔门而去,第二天,他就带着朋友把他的东西都搬走了。他们拿走了所有东西,除了这张床。贝尔不知道他这是同情她而留下的,还是他那地方根本用不着。
她环顾房间四周,墙壁都已经脏了,画也烂了,地毯也褪了色,污渍斑斑。她忽然很想到厨房走一走——最后一次走动,最后一次感受她的肌肉运动,最后一次感受地板在她的脚下。在她的力气用完以前,她给邻居家的男孩付了账,让他帮忙去商店买份面包和一瓶花生酱,橱柜里还有一堆发了霉的面包呢。贝尔小的时候,海蒂买不起花生酱。如今她病成这样,贝尔觉得坐在床上啃花生酱三明治是种堕落。她希望她能恳求那邻居家的小男孩,再去商店给她买罐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