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贝尔的报复(第9/17页)
贝尔一直认为自己对海蒂是失望的。她回望童年的每一刻,全部是海蒂扒下他们的裤子的画面,全部是海蒂的愤怒与无言。也许她是在试图保护她的孩子,或者教他们学会守纪与尊重别人,但贝尔实在是想不起有任何一个温柔的词从她的嘴里说出来,想不起她给他们的任何一个吻。贝尔思念她,不可笑么,当她离开了母亲,离开了那个冷酷的房子以后,她的生活在一点一点地瓦解、破碎?她一直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直到她掉到了多菲大街的这张床上。
贝尔口渴了,会过去的,她想。我的饥渴会过去的,这些欲望都会过去的,我会疲倦的。到时候我会累得攥不起拳头,累得无法思考,然后我会睡去,然后就是这样了。我会躺在这里,银色的飞蛾会从我的口中飞出,然后……假如真有上帝存在,我想我所有干过的坏事足以把我送进地狱三遍。我本该害怕,贝尔想,可是她的感受只有后悔。
贝尔的眼睛滚烫,她挤挤眼睛,仿佛想哭,可是她的身体已经流不出眼泪。她只剩下一副躯壳,像一只被蜘蛛吃剩下的甲壳虫的外壳。
许多年前,贝尔看见海蒂与其一同并肩行走于街道的劳伦斯,突然闯进了她的脑海。他身穿一件灰色西装,白色的衬衫,上面的领口开着,没有领带,没有帽子。他很优雅,如运动员一样健壮。劳伦斯并不比奥古斯特帅,但他是另一种男人,在他的身上有一股皇家的作风,令他出众。他像一个电影明星一样停留在贝尔的记忆中,至今她仍能够想起他那时的模样,胸前的衣兜里插着一个紫红色的手帕,微风把他的衬衫吹得服帖。
自贝尔看见劳伦斯和她的母亲走在一起已有二十年,可她还是立马认出了他。那个时候她还很健康,那时的她还不知道沃尔特以及肺结核会在不到十年的时间里来到她的生活中。她正在买帽子,商店里的女孩把她买好的东西包起来,这时,店里的门铃响了,劳伦斯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穿的那件西服和贝尔印象里的差不多。他的头发已变灰白,脸颊陷了进去,不过他依然强健、帅气。
“那顶不错。”他停在一顶宽边红帽子前,她对他讲。
“你这么觉得?我对女士的帽子一点都不了解。”他回答。
“这个很有个性。”她停了停,“当然,要看哪个年龄段的女士戴。”
“大概是你这年纪。要我说,让她戴成年人的帽子太老气了。”
“我猜她的品位一定不错,这年头没有多少人戴帽子了。”
“我很高兴你认为自己是个品位不错的女人。”他说,一边笑着对贝尔手里的帽子盒点头。
劳伦斯跟贝尔说话的时候他的身体一直往前凑,他告诉她帽子是给女儿买的。贝尔终于知道一个如此自信又优雅的男人是怎样迷住了她母亲的,这男人可以让一切女人为他倾倒。他清楚这一点,即使有一天他六十岁了,魅力也仍然不在话下。
“我是劳伦斯·伯纳德。”他说。
“我是凯若琳。”贝尔答,“杰克森。”
他们一同走出了商店。
他们认识了三周以后,贝尔介绍劳伦斯到一个爵士音乐会。他们喝了白兰地亚历山大。老头子的酒,她心想。他们随着乐队的歌起舞时,她告诉他她想去看看他的房子。音乐会结束后,他们坐在他家门前窄窄的门廊里喝柠檬朗姆酒。四月的夜晚是清凉的,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他开始吻她的肩,然后把她带到了他的床上。她跟他做爱的时候很刻板,尽管她一直紧闭着双眼,可这个过程也并不是完全不愉悦的,直到贝尔想起了海蒂。她拼命地摇头甩掉母亲的影子,劳伦斯误以为她这是性兴奋。不久,他睡着了。她撩起被单,仔细观察他。他的身体仍然健壮,他很自负——他的脚指甲修剪得很工整,他的脚底板很光亮。他不像她认为的一个老人该有的模样,他的肚子软了,但依旧是平扁的。她突然觉得尴尬,有点内疚,她滚到床的另一边。这里,母亲的情人裸体躺在她身边。她很兴奋,很难过,她决定今晚待在他这里过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