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家人好(第7/14页)

嗯,几乎一直是这样。在之前一年冬天,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她去新学校[5]报名上表演课。到家后,她会上气不接下气地谈到所学的东西,很急切地想谈,根本不带任何秘书腔;那是我们在一起最好的时光。那些个夜晚,谁都不会猜到这个可爱的戏剧艺术学生每星期四十个钟头,都是在一家名为博特尼工厂的纺织厂里辛苦工作。

新学校那个学年结束时,她上的那个班上的全体学生在第二大道上一间灰扑扑的旧剧院举行了演出,观众主要是他们的亲戚朋友。有选自大家熟悉的美国戏剧中有两三个角色的一幕,其他学生选择独自表演,就像艾琳那样。她挑选的,是轻松但并非没有分量的一段——是一段较长、微妙而自成一体的独白,来自埃尔默·赖斯的《梦幻女孩》——每个人都跟她说她的表演及独白很棒。

那天晚上她表演得很出彩,以至于新学校为她提供了第二年的奖学金。这时问题出来了,她考虑了好几天——她在公寓里削土豆或者熨衣服时久久不出声——然后宣布她决定拒绝这份奖学金。上了一整天班后晚上再去上学就太累人了。哦,这一年还不错,挺有“意思”,可是继续上就傻了:即使免费,也会在其他方面花很多钱。况且,没人能通过这些无足轻重的成人教育课程,在表演方面学到很多。如果她真的想学——在任何专业意义上——她都得去全日制学习,而那当然不可能。

“为什么?”

“你什么意思,‘为什么’?”

“嗯,天哪,艾琳,你不需要那份工作,你明天就可以把那份破工作辞了,我能负责——”

“哦,你能负责什么?”她转身面对着我,两个小拳头架在屁股上,这种姿态总是意味着我们要大吵一架。

我爱那个只想告诉我“戏剧”事情的女孩,爱那个表演完《梦幻女孩》中的一幕后在雷鸣般的掌声中,平静而羞涩地站在那儿的女孩,而不怎么喜欢博特尼工厂那个可靠的打字员,不喜欢那个不情愿削土豆的人,不喜欢在熨衣板前皱着眉头证明我们有多么贫穷的那个动作缓慢、疲劳的女人。我绝对不想娶任何一个会说“哦,你能负责什么?”的人。

没错,那次吵得很厉害,一直吵到把邻居都吵醒了,也未能解决,而我们以前吵得最厉害时,都没有这样过。到那时,我们的生活,似乎全是磨损的神经和未愈合的伤口;我想那年夏天我们就有可能分手,而且这样可能一劳永逸,如果不是我们得知艾琳有了身孕。

听到有个孩子即将出世,丹·罗森塔尔从制图板前快乐地站直身子跟我握手。然而那个简短的仪式后,我们又都坐下时,他若有所思地瞄着我。“你怎么可能当爸爸,”他问,“当你看上去还像是个小孩的时候?”

之后不久的一个周末,在秋天刚冷下来的一天,我出门在河边一块空地上收集碎木头。我们住的公寓楼年久失修,不过我们有一座“管用的”壁炉。我只挑选能劈成适合壁炉大小的柴火的木板,我收集够烧几天的之后,就把木板扔过围着空地的高高的铁丝网。从远处看,那圈铁丝网也许难爬,可是松松垮垮的地方够多,挺容易就有地方踩。我爬上去翻过来,刚刚跳到街上,就看到丹·罗森塔尔在向我走来。

“哎,”他说,“你爬过那道铁丝网,动作挺漂亮嘛。你看上去动作很敏捷。”

那话说得令人愉快。我记得还感到高兴的是,他看到的我上身穿着一件旧的部队野战夹克,下身是蓝色牛仔裤。他穿着套装、打着领带,还穿了件样子新的轻便大衣。

我们抱着木头走回那幢公寓楼时——丹也抱了一部分,小心地不让木头碰到他的外套——他解释说他这天来市里看望一个在库珀联合学院认识的朋友,发现自己有几个钟头时间,所以刚才在格林威治村里走了走。他希望我不介意他顺路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