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从山那边来(第18/21页)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公司把我们遗弃了,”她说,“我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但基本上他是被开除的。结果他们说他欠了他们的钱,当我试图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时,他只是说不关我的事。我认为他做了什么傻事,但是我不应该问,所以就闭口不谈了。你结了婚,你是已婚的,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当我试图寻找真相时,我们按计划要和这些人去旅行,脱不了身。途中他染上了这种怪病,昏迷不醒。所以这就替他解了围。”

格兰特说:“真是不幸。”

“我并不是说他故意生病。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他不再对我发脾气,我也不生他的气了。生活就是这样。”

“的确如此。”

“你斗不过生活。”

她的舌头在上嘴唇扫过,像猫一样,公事公办地把饼干屑舔掉。“我听起来像个哲学家,是吧?那里的人们告诉我,你过去是大学教授。”

“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格兰特说。

“我不是什么知识分子。”她说。

“我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知识分子。”

“但是我知道什么时候我下了决心。一旦决定,我就不会放弃房子。也就是说我要在这里照看他,我不想让他有去任何别的地方的想法。把他放在那里,以此来让自己脱身,那很可能是个错误,而我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选择,所以我决定了。现在我不会犯傻。”

她抖出另一根烟。

“我敢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说,“你在想有的人就是这么贪财。”

“我没有做那样的判断。这是你的生活。”

他想他们的谈话应该以更中性的气氛结束。所以就问她,她丈夫夏天是否在五金店里工作过,那时他正要去上大学。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说,“我不是在这里长大的。”

开车回家时,他注意到沼坑已经被雪填满了,臭菘将中规中矩的树影映照得亮亮的。它们的叶子有唱片那么大,很新鲜,看上去甚至都可以吃。它们蓬勃盛开,像蜡烛的火焰,那么多,那么纯粹的黄色,在这个多云的日子里从大地上放射出光芒。菲奥娜告诉他,它们能自己产生热量。她在隐藏的知识锦囊中摸索了一阵,说,你把手放到卷曲的花瓣里,就应该能感觉到热量。她说她试过,但是不能确定她感觉到的是热量还是她的想象。这种热量吸引了虫子。

“大自然不会为了纯粹的装饰而浪费时光。”

他没有说服奥布里的妻子玛丽安。他预料到可能不会成功,但他一点儿都没预料到其中的原因。他原来以为,他只需满足女人天然的性妒忌—或她的怨恨,那是性妒忌的顽固残余。

他完全没有想到她会那样看待事物。不过,这种沉闷的交谈对他来说并不陌生。那是因为它让他想起他和自己家里人的谈话。他的叔叔们,亲戚们,可能甚至还有他的母亲,都像玛丽安一样思考问题。他们相信,如果有人不是那样想,就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因为他们的教育或轻松而受保护的生活使他们变得太不现实,或者太愚蠢了。他们已经脱离了现实。受过教育的人,文化人,一些富有的人,比如格兰特的社会主义者岳父母,和现实失去了联系。这要归因于他们的狗屎运或是天生的愚蠢。至于格兰特自己,他怀疑,他们肯定认为他两种原因兼而有之。

玛丽安当然就是那样看待他的。愚蠢的人,满脑子枯燥乏味的知识,侥幸被挡在生活的真相之外。一个不必担心保住自己房子的人,可以进行复杂的思考,可以挖空心思臆想一个慷慨的好计划让另一个人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