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15/49页)
“家里有这样一个瘟神,就别想发财!”宋婆硬铮铮地说。
“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咹?”男人也在旁边睡眼矇眬地说,“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是非问题了,这里面有些不对头的东西,远远超出了一般的是非范围。会不会与王子光事件有什么牵连?听说剃头的又在我们房子周围转悠,昨天我在茅坑里,就有人从上面扔了两块石头进来。我整天都在注视事态的发展,紧张得要发心脏病啦……”
那天夜里,老人忽然像马一样嘶叫起来,叫个不停,搞得全家人气得发疯,都从床上爬起来了。打开门来问他,说是一只腿陷进稻草里面去了,草里有几条蛇围着他的腿咬,哀求着要人帮他把腿挪上来。当然是谁也没帮他挪,都转身回房睡觉去了。刚一睡下,他又嚷嚷要吃桔子,说家里藏了一箱桔子,都躲着他吃。
“我这里有一只蝎子,或许你要尝一尝?”宋婆假惺惺地说,挤出一个笑脸。
“什么东西在头上转悠……”老人迟疑地说,害怕地往后退。
“臭狗!”
“有一个东西……也许并没什么东西……当然,我一点也没看清楚,我完全搞错啦。”
宋婆分明看见那握铲的手在抖,那双手像鸡爪一样细瘦,发青。
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抱怨着耳朵里面的疖子又肿起来了,啪嗒啪嗒地拖着鞋子走过来指指点点地说:“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这不是一般的是非问题。关于昨天那两块石头,刚才我又做了许多怪梦,这会儿心脏又痛起来了。我怀疑扔石头的事是一个阴谋,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查它一个水落石出。我们是不是有被人算计的可能?”
宋婆跳起,夺过铁铲,铲垃圾似的向那一堆黑黄的东西铲去。她感到铁铲碰碎了一只蛋壳,发出喳喳的裂响。
这当儿男人已经悄悄地溜回卧房,躺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一下子就做起梦来了。
“草里面真的有蛇么?他撒谎呢。”宋婆想着,走过去用铁铲拨开稻草,仔细地查看着。成群的蚊子从草里飞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跳舞。那时墙上的挂钟敲了两点,宋婆清楚地记得。外面雨下得很猛,屋里热得不得了,屋顶有个洞老在滴滴答答地漏水进来。她走出去关紧了房门,还插上了闩,然后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里躺下,一直睡到天明,一个梦都没做。
早上,宋婆大声呵斥着男人。后来两人一起又将马路上的尸体塞进一只大纸箱,捆好,抬到河边,轰隆一声扔进了河里。当时雨还在下,他们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王厂长。王厂长正从袁四老婆的窗眼里爬出来,赤条条的,只穿着一条细小的三角短裤,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站在屋檐下。
“请你们两人写一个意见书,”他腆着大肚子威严地说,“对于这条街上的垃圾问题,你们能不能提出什么合理化的建议?裞?我正在搜集下面的意见,打算反映到区里去……喂,别跑!站住!”
两人吓得抱头逃窜,也不知怎么窜到防空洞里面去了。
他们在防空洞里呆到半夜才潜回自己的小屋。
“他是吃钉子吃死的呀。”宋婆和黄泥街人说,“人一老,就生出一些意想不到的怪癖来。起先我还不知道,只听到他抱怨屙屎屙不出,痛,马桶也不能坐了,就屙在倒水的池子里。后来有一天,我看见他把一枚锈钉子往口里送,我夺过来扔掉了,一看他的大便里尖尖戳戳的全是钉子,真恶心呀。”她咳起来,弯下腰,说胸口疼。
“人活得不耐烦了,就生出许多事来。”齐二狗说,“我有一个亲戚,活来活去活得不耐烦了,就每天坐在茅屋顶上,向过路的人吐唾沫。后来他忽然变成了一个大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