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光进入黄泥街(第10/49页)
她的男人在里屋钉老鼠夹子,哐啷哐啷地轰响着。他每天钉一个鼠夹子,将拌了药粉的肉片放上,去药老鼠。堆房里的老鼠成了群,一个个都大得吓人。那些老鼠又十分狡猾,从来也不吃鼠夹上的肉片。“早晚要咬死我们。”齐婆懊恼地说。果然有一天,一只大老鼠爬到了床上,将她男人的耳朵咬穿了。从那时开始,他男人就开始钉鼠夹子,每天早上钉,钉好了放在堆房里。第二天早上去检查,没夹到老鼠,就又拿下来,拆了重钉。夜里听见猫的惨叫,清晨去收鼠夹子,看见被咬死了的猫,血迹斑斑的,喉管断了,胆也穿了。齐婆男人收了鼠夹子,嘀咕了一句,那肉片掉下来了。“落雨天的老鼠特别凶。”他思忖着。
“天爷爷!”齐婆在堆房门口出现了,“什么年头!这种老鼠是要吃人的,这种老鼠,哪里是什么老鼠……”她说着,想起来一个什么重要的问题,就不再管老鼠的问题,转身走出屋,到杨三癫子家去了。
进了杨三癫子家,咣当一声坐在竹靠椅上,大声吆喝:“社论学过了么?吓!这天黑得吓死人!”
“什么社论?”声音在墨黑的蚊帐里嗡响着,他还没起床。
“抓党内一小撮呗。”她凑近蚊帐,悄悄地说,“我家的老鼠,把一只猫咬死了。我想来想去想不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喂,你认为是怎么回事?关于王子光案件,我跟朱干事整整辩论了一个月啦。有一个意外的发现:他家的墙上有一个洞。就在屋檐底下一点,靠窗子的角上。”
“一个洞?”
“对呀,一个名副其实的洞!像黄豆那么大的洞。自从我第一个发现他家墙上的洞以来,我每天夜里都在他的房子周围巡逻,不停地敲窗子提出警告,累得精疲力竭。我觉得那个洞已经被人利用啦,在这种情况下,备案工作的保密性已经完全不存在啦。因此我认为备案工作应立即停止!请你想一想这个道理就明白了,为什么老鼠能咬死猫?”
“形势有了新的希望么?”杨三癫子从帐子里探出眼屎巴巴的脸,“这雨呀,黑得就像泼下的墨。”
“这雨就像落死鱼那回一样黑。你知道区长为什么回区里去了吗?一想到这件事,我就觉得悲观失望,心灰意懒,连工作也不想干啦。请你回忆一下:他拍拍屁股就走啦。这意味着区长对黄泥街看透了!这些天来,我老在想着区长那次关于老革命根据地传统的讲话,有时我想着想着,就学区长的声音作起报告来啦。我看要解决黄泥街问题的关键只在一个字:剁!”她将手掌剁在油污的桌上,发出一声大响。
“剁什么?”杨三癫子在蚊帐里打着冷战。
“剁腿子呗,这是很明显的。关于墙上的那个洞,你不用担心,我已经用黏土把它塞死了,不过备案工作完全没有理由再进行下去了。”
“我一直搞不通这个问题:干吗不能是一只黄鼠狼?完全可以是一只黄鼠狼嘛!我想来想去,想得脑袋都肿起来啦。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在昏昏地睡,你不觉得我的脑袋看上去像一只馒头吗?”
“许多迹象已经指明了问题的本质,我们这里没有中庸之道的立足之地!”齐婆威胁着气狠狠地走出门。
雨下得阴沉沉的。齐婆走了一段路,又回转来窜到杨三癫子的窗户下,掏出一把削铅笔的小刀,在木板壁的缝里撬起来。撬了好久才撬出一条细缝,她很不满意地屏住气朝里面窥看。看了一会儿,叹口气站起,朝齐二狗家里走去。
“社论学过了吗?”她大声吆喝,在张嘴的一刹那明显地闻见了自己口里隔夜的口臭。
齐二狗趿着鞋站在屋当中,大张两臂用力打出一个大哈欠,说:“这种天,什么天,落呀落……你好早呀,雨声烦死人啦。”他想起来一件事,走近两步,凑着齐婆的耳朵悄悄地说:“隔壁宋家昨夜闹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