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第9/11页)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问道。
“哦,我觉得他整个这部分的生活还是可以用力所能及的最含蓄和巧妙的笔法来加以处理,这样就既不触及那些最敏感的地方,同时又显出一种很有男子汉气概的坦率,不知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要是做到这一点,那会很动人的。”
“听起来这是一件很难办的事情。”
“我认为没有必要一丝不苟地详细叙述。这只是一个下笔写得恰到好处的问题。能省略的地方我决不多费笔墨,不过我还是会指出一些最关键的事实让读者去领会。你知道,不管你的主题多么粗俗,只要你用庄重的态度加以处理,就可以冲淡那种令人不快的色彩。不过我只有掌握了全部事实才能做到这点。”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嘛。”
罗伊讲起话来流畅自然,这表明他是一个很好的演讲人。我真希望:(一)我能这么富有说服力地恰当地表达我的思想,从来不会找不到需要的字眼,每个句子都可以毫不踌躇地说出口来;(二)由我这么一个渺小的无足轻重的人来代表那些罗伊生来就能应付的很有欣赏能力的广大听众,而不觉得如此可悲地难以胜任。可是这时他住口不说了。在他那张因为洋溢着热情而泛红、因为天热而渗出汗水的脸上露出了亲切友好的神情,他那双带着咄咄逼人的光芒注视着我的眼睛也变得柔和起来,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就是你得出力的地方了,老伙计,”他和气地说道。
我一直发现在你无话可说的时候就别说话,在你不知如何回答别人的话的时候就保持沉默,这是生活中一个很好的策略。这时候我没有开口,也和颜悦色地看着罗伊。
“你比谁都了解他在黑马厩镇的生活。”
“不一定吧。那时候在黑马厩镇肯定有些人和我一样经常见到他。”
“说不定是这样,不过他们大概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人,我觉得他们并不重要。”
“噢,我明白了。你认为我是唯一可以向你泄露底细的人。”
“我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要是你一定想说得诙谐一点的话。”
我看出罗伊并不觉得我的话风趣。我也没有生气,因为我早就习惯了别人不对我开的玩笑作出什么反应。我常常觉得,艺术家中最纯真的典型就是那些说了笑话自己独自发笑的诙谐的人。
“好像后来你在伦敦也经常见到他。”
“是的。”
“那是他住在下贝尔格莱维亚㉔某处一套公寓里的时候。”
“哦,那是在皮姆利科㉕租的房子。”
罗伊冷冷地笑了笑。
“咱们不用为他确切住在伦敦哪个地区争吵。你那会儿和他关系很密切吧。”
“相当密切。”
“你们这种关系持续了有多久?”
“大概有两三年吧。”
“你那时候有多大?”
“二十岁。”
“你听我说,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大忙。这并不会花费你多少时间,可是对我却有极大的用处。我想请你把回想到的有关德里菲尔德的一切和你记得的有关他妻子的所有情况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等等,包括你和他们在黑马厩镇和伦敦这两段时间的交往尽量详细地写出来。”
“哟,老朋友,你这要求可太高了。我手头正有一大堆事要做呢。”
“这不需要花费你多少时间。我是说你可以粗枝大叶地写出来。你不必为文体或诸如此类的问题花费心思,我会用适当的文体加工润饰的。我所要的就是事实。不管怎么说,只有你了解他们,别人都不清楚。我并不想显出自命不凡或类似于此的神气,不过德里菲尔德是一个伟大的人物,为了纪念他,同时也为了英国文学,你也义不容辞地该把你所了解的一切都说出来。我本不会对你提出这个要求,可是那天你告诉我说你自己不准备写什么关于他的东西。你手里掌握着一大批材料却又根本不想使用,这岂不是损人不利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