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25/49页)
完事之后他们继续喝酒说笑。这时他忽然冒上几句和刚才的话题全然不相干的话来:“我有个漂亮的太太,我很爱她。我有着自己喜爱的工作。现在我又有了个女人。”爱拉知道女人指的是她,而这桩颇带刺激的事——和她上床——是他幸福生活中的某个项目或计划。她意识到他希望这种关系能保持下去,他觉得这一点是理所当然的。但她指出,就她来说,他们之间的交往就此结束了。在她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一阵丑恶而又虚荣的神色,尽管她说得很温和、委婉,仿佛她的拒绝完全是由于客观环境,而她对此又无能为力。
他绷着脸紧紧盯着她。“怎么啦,宝贝,是我没有让你感到满意吗?”他一脸茫然,不耐烦地问。爱拉赶紧向他保证,不是这么回事;尽管事实就是如此。但她明白这不是他的过错,自与保罗分手以来,她从未有过真正的性高潮。
她不禁冷冷地说:“行了,我认为这件事上我们谁都没有错。”
又是绷着脸,冷静而不耐烦的神色。“我有位漂亮的太太,”他宣称,“但是她无法满足我的性欲。我得另找出路。”
这使爱拉说不出话来。她感到仿佛置身于一片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性变态的情感真空地带,虽然她不过是偶尔误入其中。然而她意识到这个人确实不明白他所给她的究竟是什么。他的阴茎不小,又“擅长床上功夫”。就那么回事。爱拉默默站起来,心想他在床上的沉闷乏味是他的冷漠厌世的另一面。他站在那儿,上下打量着她。现在,爱拉想,现在他将发泄一通了,他会让我受个够的。她下定决心承受一切。
“我算是明白了,”他慢吞吞地说,因虚荣心受到伤害,话说得特别尖刻,“在床上并不一定非要一位漂亮的女人。注意力集中于她的一个部位——任何地方,就可以了。即使是个面目丑陋的女人,也总有她美的地方。比如说一只耳朵。或一只手。”
爱拉突然大笑起来,她朝他的眼睛望去,心想他一定会笑的。因为在他们上床之前的两个小时里,他们一直心情愉快,充满幽默感。他刚才说的话,活脱脱是在模仿一位老于世故的玩弄女性者的口吻。他肯定会因此莞尔一笑?然而不,他说这话的意图在于伤害人,他不想把话收回,即使是通过一个微笑。
“很幸运我的手长得还不错,要是没有别的话。”最后爱拉干巴巴地说。他走近她,握住她的双手,如耙子耙地似的懒洋洋地吻着:“长得挺美,宝贝,挺美的。”
在他告辞之后,她反反复复地想,这些聪明的男人在他们的感情生活中所表现出的水平,比他们工作中各方面的水平要低得多,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
那个晚上,爱拉去了朱丽娅的住所,她发现朱丽娅处于一种她称之为“帕特丽夏式的心境”之中——就是说,她更想挖苦人,而不是蒙受痛苦。
朱丽娅不无幽默地告诉爱拉,那个男人,那个称她为“让人勃不起来的女人”的演员,几天前曾手捧鲜花上门来,就好像以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我不愿做爱,他对此确实相当吃惊。他是那么舒心快活,那么和善友好。我坐在那儿看着他,想起上一回他离开之后,我曾哭得多么伤心——你一定记得,那两个夜晚,我是那么温柔,那么体贴,一心只想让他过得逍遥,谁知他竟说我是……即使那个时候我也不想伤害他可恶的感情。我就坐在那儿,心里想着:他大概忘了上回说过的话或为什么那么了吧?难道我们就不该计较他们所说的那些话?难道我们就活该倒霉来承受这一切?有时候我真觉得我们都生活在一所性欲横流的疯人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