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26/49页)
爱拉冷冷地说:“我亲爱的朱丽娅,我们选择了要做自由女性,而这就是我们为之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么回事。”
“自由,”朱丽娅说,“自由!要是他们不自由,我们自由了又有什么用?我可以对天发誓,他们每一个人,甚至那些最优秀的,对于什么是好女人坏女人,都依然抱着陈腐的观念。”
“我们又怎么样?我们口口声声说自由,然而,事实是,他们跟一个他们毫不在乎的女人上床时,照样勃起不误,而我们却无法获得性高潮,除非我们真的爱他。这有什么自由可言?”
朱丽娅说:“你比我幸运。昨天我还在想,在过去五年中,和我同床共枕过的男人十有八九不是阳痿便是早泄。我总是责怪自己——我们一向这样,这不奇怪吗,无论出了什么事,我们总是煞费苦心地责怪自己?就是那个混蛋演员,那个说我让人勃不起来的家伙,也曾好心地说,噢,那当然是他随口说的,他这辈子只遇上过一个女人,使他酣畅淋漓地做爱。噢,别以为他提起这些是为了让我感觉好些,根本不是这样。”
“我亲爱的朱丽娅,你就没有坐下来计算一下他们的人数吗?”
“以前我倒真的没想过这一点。”
爱拉发现自己又一次郁郁寡欢,情绪低落。她完全失去了性欲。她把这归因于与那位写电影剧本的加拿大人的那次接触,但却并不特别的介意。她现在变得孤傲、冷漠,洁身自好。她不仅不再记得欲火中烧是怎样的滋味,甚至不相信她会再度性欲旺盛。然而她知道,这种性冷淡和洁身自好,不过是性欲的另一种表现而已。
她打电话告诉朱丽娅,宣称她不再与男人往来,对性已不抱希望,因为“她不愿再受烦扰”。爱拉耳边顿时响起朱丽娅那柔和而充满怀疑的声音,于是她说:“我说话是算数的。”“祝你好运吧。”朱丽娅说。
爱拉决心继续写作。她苦苦思索自己心中已酝酿多时的书,盼着把它写出来。她花了大量时间独自构思,想把这本书的腹稿打得更清楚详尽些。
我见到爱拉在一个空空的大房间里慢慢地走来走去,她一边沉思一边等待。我,安娜,见到了爱拉,而她当然就是安娜自己。但问题就在这儿,她又不是。每当我安娜写道:爱拉给朱丽娅挂电话时宣称什么等等,爱拉就从我身上游离出去,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知道爱拉从我这里分离出来,成为爱拉的那一刻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叫她爱拉而不是安娜,这就够了。我为什么要选取爱拉这个名字?我曾经在某次聚会上遇见一位名叫爱拉的女孩,她为一些报刊写书评,并为出版商审阅书稿。她长得矮小,瘦弱,黝黑——身材和我一模一样,头发在后面用黑色蝴蝶结束起。我为她那一双格外警觉,充满戒备的眼睛所吸引,它们犹如堡垒上开设的窗户。人们在开怀痛饮。主人过来为我们斟酒。就在他往她的杯中倒入一寸左右红葡萄酒的时候,她伸出手来——一只瘦小、白皙而纤巧的手,罩住了酒杯。她沉着地点点头,说:“够了。”见他坚持想斟满酒杯,她又沉着地摇了摇头。主人走开了,她见我一直在注视着,便拿起斟有一寸左右红葡萄酒的杯子,说:“不多不少,我就只要这么点儿陶醉自己。”我哈哈大笑。然而,她却显得一本正经。她喝下那点红葡萄酒,然后说:“是的,这就恰如其分。”为了表明她并没有醉,她再次沉着地微微点头,“是的,这正恰如其分。”
嗨,我才不会那样做呢。那根本不是安娜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