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66/92页)
她感到困惑,心里想:他指的是乔治吧?但乔治不能算数,她并不爱他,她也讨厌乔治碰她。“我不知道。”她回答,一边说着话,一边领悟到他的意思是说她跟他睡觉是出于性饥渴。她的脸涨红了,很快站了起来,走出毯子,把脸扭过一边,然后以连她自己也觉得十分难听的口吻说:“从上周开始。当时我在聚会中看中了一个男人,便带他一起回了家。”她回忆起战争年代那些在军用流动餐馆里服务的女孩子,想用她们的语言来回答他。她找到了合适的用语,说:“他是一片好肉。”说完,她便钻进车子,砰的一声关上车门。他把毯子往后座一丢,赶紧上了车,发动车子,一会儿往前开,一会儿往后开,以便把它倒转身,面对草地的出口。
“这么说你经常这样干?”他问。他的声音显得很冷静,很超然。她心里想,刚才他还从一个男人自身的角度提出问题,这会说话的口气却完全像个“公事公办的人”了。她这时真想赶快结束这次出游到家里大哭一场。此番做爱已跟记忆中与她丈夫的做爱联系在一起。在乔治跟前,她总是畏缩自己的身子,现在她已在精神上朝着这个新的男人畏缩自己了。
“这么说你经常这样干?”他又问了一句。
“你说什么?”她哈哈大笑起来,“哦,我懂了。”她惊讶地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个疯子。当时,她觉得他确实有点儿疯样,他的脸已因怀疑而紧紧绷起。他此刻已完全不是个“公事公办的人”,而是一个仇恨她的人。现在她已非常反感他,恼怒地笑着说:“你简直愚蠢透顶了。”
他们一路上没有再说话,直到进入大街,加入缓缓回城的车流中。这时,他的声音已变得很友好,主动想跟她和解:“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我自己的爱情生活也根本谈不上很检点。”
“我希望你已从我身上得到了一次满意的消遣。”
他一脸的迷惑。她觉得他很愚蠢,竟然不理解她的意思。她看出他想说什么,但又没有开口。她于是不再让他有说话的机会。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蓄意打了一顿,那棍棒一记记都落在她的心口上。她似乎因痛苦而喘息起来。她的嘴唇在颤抖,但她宁死也不愿当着他的面痛哭流涕。她朝他转过身去,眼望着正逐渐变得阴暗而寒冷的乡野,开始自顾自说话。她这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心里充满恶意,摆出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她一边跟他大谈杂志社和帕特里西娅·勃伦特的事,一边因他把她编造的话信以为真而藐视他。她一个劲地说着,他则一言不发,当他们来到朱丽娅的房子外面时,她迅速下了车,还没等他跟过来,她已走到门口的台阶上。她摸索着钥匙想把门锁打开,这时他来到了她的身后,说:“你的朋友朱丽娅今晚会照顾好你的儿子上床睡觉吧?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看看戏。哦,是看电影,今天是星期天了。”她喘着气,装出吃惊的样子断然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想必你也不想再见到我吧?”
他从背后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说:“为什么不想呢?你喜欢我,装做不喜欢是没有必要的。”爱拉对此无言以对,她一时语塞了。此刻,她无意于回忆刚才在草地上和他在一起度过的幸福的时光。她说:“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为什么?”
她愤怒地扭了扭肩膀,甩掉他的手,把钥匙插入门锁转了转,说:“我已好久没有跟任何男人睡觉了。两年前有过一次交往,那一次过得很开心……”她见他往后退了一步,心里便觉喜滋滋的,因为她在伤害他,因为她在说谎。其实,那一次过得并不开心。随后她又如实相告,以最严厉的口吻谴责他。她说:“他是个美国人,他从来没让我感到不愉快过,一次也没有。但他根本就不善于做床上的事。我相信,这也正是你常挂在嘴上的说法,是不是?但他并不轻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