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65/92页)
她在草地上来回走了走,用手触摸那些草,并嗅了嗅,让阳光照在自己的脸上。当她转悠着回到他的身边时,他已在草地上摊开了一块毯子,正坐在那里等她。照见阳光的草地散发出一股小小的自由的气息,这使她感到一阵轻松,但它很快被他期待的目光所破坏了,代之而起的是一阵紧张感。当她一屁股坐下去时,心里想:他连毯子都铺上了,我的天,他会不会这么快就跟我做爱呢?哦,不,他不会的。然而,事情并非如此。她一直躺在他的身边,感到既幸福又满足,什么也不去管它,一切任其自然。
后来——时间并没有过了很久,他便嘲笑她说:她把他引到这里来就是想让他跟她做爱,是她有意安排了这一切。她听了后很生气;由于他坚持这样说,她便对他冷淡起来。过后她就把这件事忘了,但他仍要老话重提。她知道,他把这件事看得很重,这场反复过多次的小小口角给他们的关系留下了一片不断蔓延的阴影。他的话并不是事实。在车上时,她就知道他将成为她的情人,因为他说话的腔调使她产生了某种信任感。她曾想过,她并不在乎他选择什么时候向她求爱。她觉得他知道什么时候合适。如果合适的时间就在那天下午,那他这样做无疑也是对的。“如果你不跟我做爱,你觉得我会作出什么反应呢?”后来她曾这样问过他,语气中充满好奇和敌意。“那你会生气的。”他回答,一边哈哈大笑起来,言辞间隐约流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歉意。这歉意是真挚的,使她更喜欢上他,似乎他俩都是那谁都无可奈何的严酷的生活的牺牲品。
“你全都安排妥当了,”她说,“你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甚至连毯子也带上了。我想你每次下午出游,车子里一定都备着一条毯子。”
“当然,再没有比草地上铺一块暖烘烘的毯子更妙不可言的了。”
她听后笑了起来。后来,她还胆战心惊地想过:我估计他还带别的女人去过那片草地,他也许早就玩上这一套了。
然而,当时她却感到异常的幸福。城市的喧嚣已远在背后,草地和阳光散发出宜人的气息。她这时注意到他脸上露出半含讥刺的微笑,于是摆出自卫的架势坐了起来。他特意以嘲讽的口吻问起她的丈夫。昨天晚上她已把有关的事实告诉过他,这时也就不妨把他想知道的事简略地说了出来。然后她又简单地对他谈了自己的孩子。但她把话说得很匆促,因为她对自己一个人来这里感到内疚。迈克尔本来应该和她一起来这里享受郊游的乐趣和温暖的阳光的。
她记得保罗也谈了他的妻子的情况。他说了好一会儿才使她弄清楚其中的瓜葛。他还说他有两个孩子。她感到很吃惊,但并没有因此而失去自己的信心。他谈论他的妻子时所用的口吻是急促的,简直称得上恼恨,这说明他并不爱她。她在这里用上了“爱”这个字眼,但用得幼稚可笑,与她平时对人际关系的分析不相协调。既然他能那么漫不经心地谈论他的妻子,她甚至以为他一定已经跟她离了婚。
他跟她做了爱。爱拉心里想,他是对的,时机正合适,这里太美了。她满脑子想着自己的丈夫,因此也就不觉得紧张,而且还很快放开了自己,对他产生了信任感。他俩的肉体相互理解。(其实,“我们的肉体相互理解”这样的话是她后来才说的,当时她脑子里想的是:“我们相互理解。”)她曾睁开眼睛看过他的脸,那表情很难看,简直有点丑陋。她闭上眼睛不去看它,让自己陶醉在做爱的快乐之中。后来,她看见他的脸歪向一边,那表情依然很难看。她本能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但他的手压住她的腹部,使她无法动弹。他半开玩笑说:“你太瘦了。”她笑了起来,并没有为此而难过,因为他的手抚摸她的肉体的方式告诉她:他喜欢她现在这样子。她也喜欢赤身裸体的自己。她的躯体是纤弱的,肩膀和膝盖的线条历历分明,但她的胸部和腹部白白净净,一双小巧的脚则又白又嫩。她曾多次希望过自己能换个模样,希望自己能长得更高大,更丰满,更圆润,更“像个女人”,但他触摸她的躯体的方式使她完全打消了这念头。她感到很快活。他的手在她柔软的腹部轻轻地触摸了许多时候,然后突然松开,并开始穿衣服。她感到自己已被抛弃,也开始穿衣服。她突然莫名其妙地几乎哭出来,她的躯体似乎又显得太瘦太小了。他问:“你已多久没有跟男人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