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 记(第68/92页)

她这时已非常喜欢他,好像在草地上那段插曲根本就没有发生过。她把他带回家里,他跟在她身后进入房间,嘴里仍一个劲地谈着。他们上了楼,爱拉心里想:这会儿上去喝点咖啡,然后他就会走了。她当时这样想也是真诚的。但当他再次跟她做爱时,她又想:是呀,他并没有错;因为整个晚上我们都那么亲热。后来他这样说过她:“你当然知道我会再次跟你做爱。”她回答:“我当然不知道。不过,即便你不这样,那也没有什么。”听了这话他总是说:“哦,你真是个伪君子!”要么就说,“你不应该那么不懂得自己的动机。”

对爱拉来说,那天晚上跟保罗·唐纳在一起的经历是印象最深刻的,它与她过去的经历大相径庭,似乎过去的一切全不算一回事。这种感觉刻骨铭心,当天快破晓时保罗问:“朱丽娅会怎样看待这件事呢?”爱拉竟懵懵懂懂地回答:“什么事?”

“比如说上周的事。你说聚会后你带了一个男人回家。”

“你疯了。”她心情愉快地笑着说。他们躺在黑暗中。她转过头去看他的脸,在窗口射来的微光中,他的脸颊呈现出一条黑线;周围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那么寂寞。她心里想,他又回到先前的心境中了。但这一次没有使她感到不安,因为他的大腿紧贴着她的大腿,那温馨的感觉使她觉得这份遥远已不复存在。

“朱丽娅会怎么说?”

“说什么?”

“今天上午朱丽娅会说点什么呢?”

“她为什么一定得说点什么?”

“我懂了。”他简略地说。他随后起了床,补充说:“我得回家刮刮胡子,换一件干净的衬衣。”

那一周他每天晚上都要来找她,时间都很晚,总趁迈克尔睡着的时候。然后第二天一早离开,“回去换一件干净的衬衣”。

爱拉感到幸福极了。她听其自然,什么也不去想。当保罗凭消极的人格说话时,她仍对自己的情感非常自信,总是这样回答他:“哦,你太愚蠢了,我曾经对你说过,你什么也不懂”(“消极”一语出自朱丽娅之口,她在楼梯口见过保罗以后曾经说过:“这人看上去好像有些刻薄和消极。”)她现在所想的是:他不久就要跟她结婚了。或者说过不了太久就要跟她结婚。结婚应该有个良辰佳期,他知道什么时候是良辰佳期。即使他每天晚上都跟她在一起,凌晨回家“换干净的衬衣”,那毕竟还不是真正的结合。

第二个星期天,即他们首次郊游后过了一周,朱丽娅又带了小男孩去了朋友家。这一次保罗带爱拉去了基尤(25)。他们躺在草地上,身边是绿叶成荫的石楠树,阳光透过树枝的缝隙筛下来。他们握着手。“你看,”保罗扮着鬼脸,以略带流气的口吻说,“我们已像一对结婚多年的老夫妻——我们知道今晚就要上床做爱,因此现在先握握手再说。”

“事情有什么为难的地方吗?”爱拉开玩笑问。

他把身子靠过来,紧盯住她的脸,她朝他笑了起来。她知道他爱她。她感到一种信任感。“事情有什么为难的地方?”他以既愁苦又幽默的口吻说,“你问得太糟糕了。你和我在这里……”从他脸部表情以及那充满热情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想告诉她那些已婚者是“如何”生活的——“如果我们结了婚,那会像个什么样子呢?”爱拉感到自己的热情消退了下去。她想:他说这话不会是作为一个男人在警告一个女人吧?他会不会真的那么卑鄙无耻?她从他脸上又看到了往常那种愁苦味,心里想,哦,不,他不是那样的,谢天谢地,那话他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她心头又闪过一道亮光。她说:“你根本就没有结婚。你不能把那样的关系叫做结婚。你从来不去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