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寄身喧嚣(第10/28页)
毕司沃斯先生站起来告辞。
女人又出现了,对着布罕戴德嘎嘎地叫着。
“留下来吃顿像样的饭,穆罕,”布罕戴德说,“我还不至于穷到不能给我的孩子一顿饭菜的地步。”
毕司沃斯先生摇摇头,用手敲打着西装口袋里的笔记本。
女人退下去了。
“杀菌、芬芳、清爽而不贵,嗯?上帝会为此感谢你的,穆罕。至于我那没用的儿子们……”布罕戴德微笑了,“过来让我和你吻别,穆罕。”
毕司沃斯先生也微笑了,没有理会布罕戴德的大笑,走到屏风后面和女人告别。屏风后面的板箱上放着一只点燃的煤炉;在另一个板箱上放着蔬菜和盘子。潮湿的黑乎乎的地板上放着一盆脏水。
他说:“我试试看我能做些什么。但是我不能保证。”
女人点点头。
“他的背有问题,真的。”
她话音很低但是很清晰。她不是哑巴!
他没有等她解释。他仓促地离开屋子,来到小巷。小巷里暖洋洋的,让人透不过气来。他再次闻见街上令人窒息的恶臭。造蜜的蜜蜂在出口商已经有些溶化的袋装糖那里嗡嗡乱飞。他的嘴里还残留着粗糙的蛋糕屑。他吞咽了一口,嘴里立刻就充满了酸水。
他一回到房子,就跑到他那个旧书架那里,翻弄着他的那些剪报,从理想学校寄来的信函,一窝没有睁开眼睛的粉红色小老鼠,最后,他找出他那没有完成的“逃离”的故事,找到那个关于他那没有生育能力的女主角的幻想。他把故事带到厕所里,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弄出很大的声响,一遍又一遍地拉着抽水马桶的水箱。等他出来时,厕所外面已经有一小队寄宿的孩子,不耐烦,但充满好奇。
星期天,寄宿孩子们的喧嚣达到顶峰,毕司沃斯先生又开始带他的孩子们到波各迪斯走访。但是当他们到达那里的时候,他很少有时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因为杰格戴德就像一个急于学坏的恶劣的小男生一样,总是急于把毕司沃斯先生带出阿扎德家。而毕司沃斯先生也总是情愿跟他一起出去。杰格戴德和毕司沃斯先生之间形成了一种轻松随意的关系。他们从来没有争吵过,也从来不是朋友,但是彼此都很高兴看见对方。他们不相信又好奇对方所说的一切,而且不用非要倾听彼此的话。毕司沃斯先生也很喜欢和杰格戴德在一起,因为只要一离开阿扎德的房子,杰格戴德就变成了一个重要的人,阿扎德的继承人,而他的举止则是顺从而友爱的。不管他的年龄、他的家庭、他的早熟和他漂亮的白头发,杰格戴德在阿扎德家里仍然被看成一个年轻人,无论做什么都要征求许可。他最大的快乐就是违反阿扎德的规矩,而有相当的时间,毕司沃斯先生不得不装出这些规矩也同样被施用在他的身上。抽烟是被禁止的:他们一到路上就抽起了烟。喝酒是被禁止的,而且星期天根据法律酒屋不得开张:于是他们就喝酒。杰格戴德和一个朗姆酒屋的老板达成协议,他为了感谢从阿扎德那里得来的免费汽油,提供他的客厅作为他们星期天早晨喝酒的地方。在这个相当体面的客厅里,四把打磨得极为光亮的莫里斯椅子围着一个小桌子,毕司沃斯先生和杰格戴德一起喝威士忌和苏打水。起初,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年轻的时代,似乎世界在他们眼前仍然是崭新的,而他们对彼此的友爱心照不宣。但是过了一段时间,在经过一段沉默之后,他们为了继续像从前那样交谈,又变得热切和亲密。杰格戴德谈论他的家庭;他说出他们的名字,那是每个人的特点。毕司沃斯先生谈论《特立尼达卫报》,谈论阿南德和奖学金。最后话题总是回到阿扎德身上。毕司沃斯先生倾听着有关阿扎德的自私和残忍的新老故事,现在他更多的是听到布罕戴德是阿扎德早期成功的关键人物。尽管他并不相信,尽管他们在喝酒,毕司沃斯先生仍然默默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间或透露一些他对图尔斯家族的不满,半真半假地说他像布罕戴德一样,是被家族背弃的人。一个星期天的早晨,他告诉杰格戴德他去探望布罕戴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