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寄身喧嚣(第11/28页)
“啊!这么说你见过我爸爸了,穆罕?他怎么样?告诉我,他有没有说那个贪心的吸血鬼?”
这个当然指的是阿扎德。毕司沃斯先生低头凝视着自己的杯子,似乎十分动容,摇了摇头。
“你看他是多好的人,穆罕。没有一点怨恨。”
毕司沃斯先生喝了一点威士忌:“他告诉我,你们谁也没有去看他,也没有给他任何的帮助或者别的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杰格戴德说:“那个狗娘养的撒这样的弥天大谎。还有那个和他住在一起的老母狗也不简单,你知道。她总是挑拨离间。”
从此之后,杰格戴德再也没有说起过布罕戴德。而毕司沃斯先生决心只做一个聆听者。
这时候,杰格戴德总是显出醉意。而毕司沃斯先生每次都喝得几乎酩酊大醉,当他们离开酒屋老板的客厅时,他们决定要打破更多的戒律。他们到阿扎德的车库去,给阿扎德的一辆货车或者是卡车加满油,然后开车到河边或海滨去。杰格戴德开得很快,但是仍然保持着清醒准确的判断力;不过,让毕司沃斯先生感到难堪的是,一旦回到阿扎德的家里,杰格戴德就变得相当清醒。他说自己出去谈生意,并用大量不合逻辑但是令人信服的细节描述所经历的谈话和事情。毕司沃斯先生很少说话,而且动作迟缓。他的孩子们注意到他通红的眼睛,不明白他那天早晨在西班牙港公车站的精神劲怎么会消失了。
吃中饭时,阿扎德总是一成不变地对毕司沃斯先生说他在生意上遇到的问题。“他们没有给我那个合同,你知道,穆罕。我觉得你应该就这些本地公路理事会的合同写一篇文章。”以及:“穆罕,他们不允许我进口柴油发动机的卡车,你能给我查查原因吗?你能不能替我写封信?我敢肯定是石油公司在暗地里捣鬼。你为什么不就此写篇文章呢,穆罕?”接下来之后,就是查看官方的表格、信件以及带插图的美国公司小册子,这时候毕司沃斯先生总是侧坐着,避免让阿扎德闻到他的呼吸,从半闭的嘴唇里咕哝着战争和禁令等等蠢话。
当孩子们询问他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他总是抱怨自己消化不良;有时候他整个下午都在睡觉。他也的确消化不良;他吃的麦克林恩牌胃药冲剂数量持续见长,他沉默,他不停地口渴,这些症状使得莎玛羞愧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于是孩子们总是发现他们在波各迪斯很孤单。只有塔拉欢迎他们,但是她因为关节炎腿脚不便。在这座高大的设施齐全的空荡荡的房子里,他们只能感觉到阿扎德和他的侄子们之间的敌意。任何事情都可能引起争端:“伊拉克”的发音,有关别克汽车优点的谈话。随着争吵越来越频繁,争吵的过程也越来越短,但是争吵变得如此激烈和下流,似乎叔侄之间再不可能说话了。然而不一会儿,阿扎德就会从他的房间里出来,手上拿着报纸,他们又开始正常地交谈,有时候甚至还有欢声笑语。阿扎德离不开他的侄子们,他们也离不开他。阿扎德需要他的侄子们帮他生意的忙,因为他不信任外人;他更需要他们在家里的陪伴,因为他害怕孤独。而杰格戴德和拉比戴德没钱也毫无所长,除了阿扎德的庇护也没有地位,还拖着一大家子不能公开的家人,他们知道只要阿扎德还在世,他们就不得不依靠他。那个喜欢暴露优美体形的拉比戴德似乎时刻都会咆哮。杰格戴德刚才还在嘿嘿地欢笑,顷刻就会尖叫和哭泣。只要在阿扎德面前,他总是几近歇斯底里:这从他那小小的、眼神游移不定的眼睛就可以看出来,虽然他热情洋溢的举止掩饰了这一点。
孩子们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入侵者。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这最终让他们感到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