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四章 寄身喧嚣(第12/28页)

为了响应《卫报》童子联盟的胡安内塔阿姨的号召,阿南德手持一张蓝色的卡片到处为波兰难民儿童募捐。老师、学校看守人、店主,甚至W.C.塔特尔都给了他捐助。西班牙港乳品店的收银员给了他六分钱,祝贺他小小年纪就做好事。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在阿扎德家的后阳台上,当他给阿扎德朗读了一篇关于呼吸的重要文章之后,他给阿扎德看那张蓝色卡片,并请他捐钱。

阿扎德皱起眉头,看上去很不高兴。

“你们家真是奇怪,”阿扎德说,“爸爸给穷人募捐。你给波兰难民募捐。谁给你们募捐呢?”

从那之后,阿南德过了很久才再去阿扎德家。他不再为波兰难民募捐,他撕毁了那张卡片。募捐来的钱渐渐被他花光了,有好几个月,他都害怕胡安内塔阿姨会找他要钱。而每天下午面对乳品店的那个和蔼可亲的女人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

这些星期天早晨的短途旅行、早晨的虚情假意、下午和傍晚的忧伤逐渐减少,毕司沃斯先生更多的时候是待在家里。

为了对抗W.C.塔特尔的留声机,琴塔和格温德开始唱一系列的《罗摩衍那》的歌曲。琴塔多年以前就开始学习《罗摩衍那》,那时候毕司沃斯先生还在绿谷,现在她已经完成了这学习;她唱得非常好。格温德则唱得没有那么流畅,他一半在哀号,一半在咕噜,通常是按照习惯趴着唱歌。毕司沃斯先生不得不忍受双方较劲的歌声,有时候歌声会持续一个晚上。他听着听着,就会忍不住穿着背心短裤冲到里面的房间里,拍打格温德房间的隔板,再拍打W.C.塔特尔房间的隔板。

塔特尔一家从来没有反应。琴塔唱得越发起劲。格温德有时候在唱对句时轻笑几声,把这当成他歌唱的一部分:《罗摩衍那》的歌手可以随意在唱对句时补充进自己的感情。但是有时候他会中止唱歌,对着隔板破口大骂。毕司沃斯先生也回骂,这时候,莎玛就不得不跑到楼上制止毕司沃斯先生。

格温德成了房子里人人避让的瘟神。也许因为开出租车时长时间背对着他的顾客,他变成了一个厌恶与人交往的人,他的三件套西装似乎禁锢了他所有残余的热心和忠诚,让他变得暴戾而乖僻。他的外表也因此起了相应的变化。他那张英俊的脸变得粗俗而捉摸不定;而自从他开出租车以后,他的身体失去了以前的结实劲儿,变得松垮肥胖,似乎只有穿上背心才能让他挺直身子,才能支撑他虚胖的肉体。他举止古怪而且阴晴不定。他和琴塔演唱的《罗摩衍那》几乎让所有的人都吃惊不小,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几次暴行,人们也许还会觉得这歌唱颇为有趣。他有很多天对谁都不理不睬;随后,在没有任何人招惹的情况下,他开始紧追着某个人不放,并做出恫吓的笑容。他侮辱莎玛和孩子们;莎玛意识到毕司沃斯先生那像吊床一样松垮的肌肉根本不是格温德的对手,只有忍气吞声。他还出其不意地攻击柏丝黛的寄宿者,一直恐吓他们。请求琴塔干涉是无济于事的,因为格温德引发的恐惧正是她引为骄傲的。琴塔把格温德痛打毕司沃斯先生的故事告诉了她的孩子们,孩子们又把这个故事说给寄宿者听,让他们惊恐万状。

楼上,格温德和毕司沃斯先生之间的争吵总是不可避免地伴随着楼下他们的孩子们之间的争吵。

有一次,赛薇说:“我奇怪爸爸怎么不买座房子。”

格温德最大的女儿说:“要是有些人凭嘴说就能挣钱,那他们该住在天堂里了。”

“有些人就只有嘴和肚子。”

“有些人至少还有个肚子。别的人什么都没有。”

赛薇对于自己败下阵来相当气恼。只要楼上的争吵结束,她就跑到里面的房间,躺在四柱大床上。既不愿意再让自己受伤,也不愿意伤害她的父亲,她无法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而他是唯一能安慰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