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黄昏(第25/35页)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饭的时候,他追到厨房里说:咱俩干脆去婚姻登记处登记了吧,正正经经做夫妻!我本来想着反正身子已经给他了,登记就登记呗。可一看他脸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有点不高兴,嗨,啥都是你来说了算?!就对他翻了一眼:急啥子?不登记就不能过日子了?他见我生了气,紧忙又点头道:好,好,那咱就先过日子后登记。
自此后,他算是开始在我们家生活了。他来我们家里后,很多照护萧伯伯的事情都是他来做,我的担子算是轻松了许多,获得了一段歇息的时间。
医生当初对萧伯伯病程的预测看来没错。我观察到,他的记忆力和辨识力分明在一天一天地变得更糟。起初,他只是对当天即时发生的事记不清楚;隔了不久,他就开始记错日子,算不清简单的家庭水电消费账目;又过了一段时间,由公园回家时,他开始指错方向;一个半月之后,他竟然在上下电梯时认不出熟悉的邻居;到两个月时,有天晚上,竟然问承才:你是谁家的孩子?当然,他过一阵很快又明白了,拍着自己的头恨自己道:我怎么这样糊涂?还能把承才给认错了?
他开始在清醒和失忆的两边游走,失忆和认知障碍间歇性发作。
我焦急万分!
我得找人想法阻止这种进程持续,起码要延缓病情的发展,要让他尽量保持一点儿清醒意识,以提高他的生活质量。
我首先去找的是著名的西医专家。我从网上找了京城里几乎所有神经内科和神经外科的名家,从中选了几个口碑最好的,去他们所在医院挂了号,当面咨询老年痴呆症的治疗方法。遗憾的是,他们都告诉我:这是一种中枢神经系统变性性疾病,是一种不可逆的进展性疾病,目前还没有有效的办法来遏制病情发展,只能做些对症治疗,开一些药物改善认知功能、记忆障碍和精神症状,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我又慌慌地去找中医专家,把希望寄托到了中医身上。待在网上询问了不少老年痴呆症患者的家属之后,我推着轮椅带萧伯伯去见了一位专治此病的老中医。那老中医为萧伯伯把了脉后,开了一个药方,我如获至宝,至今还能记得那张药方的内容:当归15克、芍药12克、白术9克、茯苓12克、泽泻12克、川芎15克,水煎服,15天为一个疗程,连用3个疗程。我回家安顿好萧伯伯就拿着方子去同仁堂药店买药,当晚就煎了一剂让萧伯伯喝下了。让他喝药前,我用舌尖尝了一下,挺苦,但萧伯伯显然也抱着有效的希望,一点也没皱眉头就喝了下去。那些天,我天天煎,他天天喝,屋里弥漫着一股中药味,当然也弥漫着一股希望的味道。遗憾的是,一个半月过去,萧伯伯病情的进展并没有被阻止住,相反的,萧伯伯又开始出现了妄想症。有天上午,承才去上学了,仇大犁去医院上班了,我一个人正准备推上轮椅带萧伯伯去公园散心,萧伯伯忽然指着一扇开着的窗户大喊:有贼了!吓了我一大跳,慌忙拿了一根擀面杖去靠窗的那个房间查看,结果那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不放心,又挨个把每个房间都检查一遍,一个人影也没有。我正疑惑间,只听萧伯伯又指着大门叫:来了来了,快抓贼!大门那一刻是关死的,根本不可能有贼进来。我转身望着萧伯伯,不解地问:哪里有贼?萧伯伯并不答话,却又指着沙发突然说道:姚庭长,快请坐下!到了这一刻,我才算恍然间明白:萧伯伯是在说傻话!我高喊了他一声:伯伯,别瞎想了,没有人进咱家来!
萧伯伯闻声眨眨眼,似乎从一种状态中恢复了过来,长长地“哦”了一声。
我感觉到绝望涌进了我的心里,想要把我的整个胸腔占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