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编文集(第31/38页)
伟大的神明阿,他不认识你。
阅读之后,觉得兴趣颇多,惟我对于作诗,素来是门外汉,要我批评,真是有如造屋请教箍桶匠一样。但是既承适之先生的美意,只得班门弄斧的下笔写来。查葛德的原文是:
Wer nie sein Brot mit Thranen ass,
Wer nie die kummervollen Nachte
Auf seinen Bette weinend sass,
Der Kennt euch micht,ihr himmlischen Machte!
卡莱尔(Thomas Carlyle)的英译是:
Who never ate his bread in sorrow,
Who never spent the midnight hours
Weeping and waiting for the morrow,
He knows you not,yeheavenly powers!
徐先生已经声明他是根据卡莱尔的英译。我看胡先生亦未免偏重英译。读卡莱尔的英译,则与葛德原文颇多不同之点,因其注重英文形式与音韵,已失葛德本意,例如insorrow(在忧愁中)原文本是withtears(和泪)之意。spent(消磨)一字为原文所无的。Midnight hours依照原文应译sorrowful nights并无中夜时间之意。Weeping and waiting for the morrow则完全是卡莱尔任意加入,为原文所无。所以依照徐先生所说,就应该那是卡莱尔不是葛德。徐先生说:“有的译诗专诚拘泥形式,原文的字数协韵等等,照样写出,但这来往往神味浅了;又有专注重神情的,结果往往是另写了一首诗,竟许与原作差太远了,那就不能叫译。”这就是徐先生以适之先生那首莪默为例的说法。又说:“应注意的是究竟要怎样的译法才能把原文那伟大、怆凉的情绪传神一二。”徐、胡两先生的译文依英译视之,果然甚好,但徐先生的第二道改得比第一道更好,却仍不免斧凿痕迹,似与原文不合。讲到胡先生的译文,思想很周密的,音韵亦颇自然,本是四行好诗,惟与原文依然有不同之处,故照志摩先生批评适之先生那首莪默说起来,则他们的译文,只A算是胡适与徐志摩,或者算是胡适与徐志摩译卡莱尔的葛德,不能说是葛德。何以见得,例如徐先生的第一道译文中之第一行“谁不曾和着悲哀吞他的饭”,则悲哀两字,似难替眼泪。第二行“谁不曾半夜里惊心起坐”,原文与英译都没有惊而起之意。第三行“泪滋滋的,东方的光明等待”,系直翻英译;本与原文纯粹不同。第四行“他不曾认识你,阿伟大的天父”,不曾二字,非原文之意,即天父两字,亦不得当。至徐先生的第二道翻译与胡先生之四行译文,均在伯仲之间,都是好的。总之,翻译是很难,译诗更不容易,因受了胡先生的委托,现在姑用直译的方法,直接把葛德《弹竖琴人》第三首之德文原作完全翻出,以资参考。还请适之、志摩两先生的批评。我译的是:
谁从不曾含着眼泪吃过他的面包,
谁从不曾把充满悲愁的夜里,
在他的床上哭着坐过去了,
他不认识你们,你们苍天的威力!
你们引导我们进尘寰,
你们使这苦恼的人们罪过,
然后你们交给他痛苦忧患;
因为人间一切罪孽报应无差。
我捡出了葛德后四行的原文:
Ihrf üihrt ins Leben uns hinein,
Ihr lass’t den armen schuldig werden,
Dann überlass’t ihr ihn der pein;
Denn alle Schuld.rachtsich auf Erden.
(原载:民国十四年十月三日《现代评论》第二卷第四十三期)
附录二:关于哥德四行诗问题的商榷
李竞何
一 对于胡徐二先生译文的意见
译书难,译诗更不容易。因为译诗不但要对于外国文有精深的研究,而且要明白了解原著者的感情和思想。否则常常有陷入错误之虞。胡适之和徐志摩二先生翻译的哥德四行诗,就是这种的例子。朱家骅先生对于二先生译文的批评(见本刊第二卷第四十三期)真是不错,可惜他可以说是只对于卡莱尔(Thomas Carlyle)的英译下了批评,没有把二先生真正的错误明白指了出来。我觉得这个错误非同小可,能够令人把哥德根本的思想误会,所以这回特地写出来,以资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