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第7/16页)
乔治只要离她再远一点点,也许就不会发现她了。因为特雷莎走路很快,而他则笨重许多。可他和格雷戈里奥一起在树林间跟踪她。乔治朝空中开了一枪,她急转过身看向枪响的地方,格雷戈里奥趁机从背后抓住了她。
她又踢又尖叫,但格雷戈里奥没有松手。“他在哪里?”乔治冲她吼道,笨拙地穿过凤尾草丛。
“你在说什么?放我下来。”特雷莎感到她的心脏在慢慢上涌,将她的舌头重重地往下拽。
“你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道。”乔治走近前来,把脸凑近她的脸。她能闻到他呼吸里酸腐的酒精味。“少来了,特雷莎,你什么都知道。小千里眼、小间谍。你该死的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道。”她重复道。
“把她绑到树上,”乔治说,但格雷戈里奥犹豫着,“照我说的做。”格雷戈里奥还是没有动。
“我不知道他在哪里,乔治,我发誓,”特雷莎说,感觉到一丝生机,“你觉得他会告诉我?没有人会告诉我事情——”
“你哥哥昨晚放火烧了一半的村子。等我们抓到他,他必死无疑。你一定在袒护他。”
他开始抓特雷莎的辫子往树上拽。“艾萨克从学生时代就认识你了,”她说,交织在脑袋上的疼痛让她倒抽一口气,“你们是二十年的朋友了。你这样做你的母亲会怎么看你?”她厉声道。
“至少我有母亲会看我。”乔治说。
“你在发抖,格雷戈里奥。”特雷莎对心肠软一点儿的男人继续说道,恐惧令她无法思考,只察觉到他的不安。
“乔治,”格雷戈里奥道,“我们应该把她带去警察局。”
“闭嘴。”乔治道。
“说真的,我不会把她绑到树上。阿方索先生没有交代过——我们把她丢到卡车上吧。”
乔治最终让步了,他们把特雷莎关在国民军总部的牢房里,特雷莎整晚都一言不发。“当心她自杀,”乔治厉声道,“像她母亲那样。”
“什么?”格雷戈里奥说。
乔治看着他的同事。“别告诉我你从来不知道她的母亲是投水自杀的,也许是不愿意把那个畜生带大吧。”他补充道,他的声音朝阴湿的走廊传去,足以让特雷莎听见。
到次日早晨,特雷莎几乎一夜没有合眼。她没穿很多衣服,也没有人给她一条毯子——但更让她心痛、让她发抖的是,庄园的人一个也没来帮她说话。深夜从铁栏杆望出去,想着乔治那些残忍的话,特雷莎确信奥利芙随时会出现,奥利芙会喊她的名字,要求这些粗鲁的男孩放她出去。特雷莎必须相信这一点,因为如果她不相信,那么来的人就是行刑队了。
但奥利芙没有来——哈罗德也没有来,虽然他比女儿更有权威。黎明破晓时,特雷莎开始想,当然了,当然了,他们为什么要来?她又庆幸没人看到她这可怜又尴尬的念想。
早上八点,乔治和格雷戈里奥走进她的牢房,当时她正直挺挺地坐在床上,她的每一节脊椎骨都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起来。”乔治说。
她站起来,他走了过来:“最后一次,特雷莎。你哥哥在哪里?”
“我不知——”
他一巴掌打在她的嘴上,她的头飞撞到墙上。
“我问你,他在哪里?”
特雷莎开始尖叫,直到乔治又打了她一拳,格雷戈里奥大喊一声,接着她就失去了意识。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被蒙住了眼睛,又回到卡车后头上下颠簸,嘴里有血的铁腥味和一颗松动的牙齿。
她试着把头转向后备箱敞开的那一面,想分辨他们行进的方向,但她还是晕头转向。她的脖子生疼,脑壳抽痛。蒙眼布系得很紧,把她的眼窝都勒了起来。布上有汗味,还有其他人的血腥味。就是这一刻了吗?在她内心深处,在她的梦里最恐惧的时刻。离家五十公里的某栋小屋后,她会在那里脑袋开花。而谁会怀念她呢?谁会为她的去世哀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