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第13/16页)

“特雷莎,我再问你一次。你知道他在哪里吗?”奥利芙说。

特雷莎几乎能感觉到问题的压力深入她的体内。“忘了艾萨克,”她说,“他并不那么爱你。”

“噢,特雷莎。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跟施洛斯一家共度的短暂时光里,特雷莎学到的爱和关于爱的问题,远超出奥利芙的想象。而远在施洛斯一家和他们充沛的情感到来之前,她就已经明白,虽然每件事都有因果,但没有一件事可以简单地归咎于宿命。特雷莎总是谨慎行事——观察,保持沉默。在遇到奥利芙之前,她从不喜怒于色。

但奥利芙和她的画、她的父母,改变了她的立场。他们令特雷莎释放了自我,让她脆弱孤独地面对其他世人。而现在,奥利芙再一次给她施压。或许保持沉默已没什么好处了,或许是时候让奥利芙看清楚,让她彻底解脱了。

“一座牧羊人小屋。”特雷莎说。

“什么?”

“你去找一座牧羊人小屋,会找到他的。”

奥利芙吃惊地看着她:“我不相信你的话。”

“你会找到他的,问问我哥哥爱的意义是什么?”

特雷莎望着她离去,开始清扫奥利芙的头发,悲欣交集。她不确定奥利芙会在那里发现什么,但她的猜测十拿九稳。她看着奥利芙新剃的光头后脑勺儿,心中十分骄傲。到真相大白的时候了——这一刻一定会很快来到——特雷莎知道他们会质疑她的人品。但至少他们会发现她并没有在女主人身上留下记号。奥利芙的心已不可能修补,至少她的脑袋还是干净的。

ⅩⅩⅡ

奥利芙从庄园狂奔下山去农舍的时候,马拉加上空的飞机引擎声已逐渐变小。似乎没人注意到她蹑手蹑脚地走出屋子。她没有想到,也许屋子里已没有人会听到她的动静了。

黄昏时分的阿拉佐罗是一座鬼村。大广场上空空荡荡的,街角的酒吧合上了百叶窗;教堂是一个焦黑的空壳;肉摊打烊了;附近的学校和办公室空无一人。奥利芙拍拍自己的口袋,摸到一个口袋里有她从厨房抓来的手电筒,另一个口袋里是艾萨克留给他们的冰冷手枪。

她几乎不敢期待他还在附近。特雷莎显然是一个上了锁的秘密盒子,除非找到正确的钥匙组合才能打开。周围的一切都如此宁静,但奥利芙的心绪却以她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力量汹涌着。如果她能找到他,把他带回来,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她气喘吁吁,一边扫视着前方的护林,一边试图平复自己的呼吸,随着最后一线阳光消失在雾蒙蒙的天空里,树林的道路越发漆黑了。

奥利芙开着手电筒,在不断加深的黑暗中奔跑。“不要用手电筒,”特雷莎告诉过她,“你不知道还有谁在旁边。”

“我不怕。”奥利芙当时这样回答她——现在,在这荒郊野外,不用手电筒她什么也看不见,她的肾上腺素一路飙升。她几乎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走,但她觉得应该不远了。往丘陵的方向走,她就能找到他,她会找到的,她会的。“你觉得他去北方了?”特雷莎这样说过,“他没有去北方。”

“如果你那么恨他,你为什么不把这一切告诉公民警卫队?”奥利芙问过她,而她已知道答案。特雷莎对艾萨克的事缄口不言——不是为了保护她哥哥,是为了把奥利芙留在身边。

“我会等你回来。”她离开阁楼的时候,特雷莎这样喊道。从来没有人跟奥利芙说过这句话。

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个在草丛中闪烁的沙丁鱼罐头。它显然是从小屋里被风吹出来的,如今就躺在离奥利芙几米远的地方。她关掉了手电筒,望着牧羊人的小屋。窗户洞和防水布之间透出一道微弱的光线。奥利芙悄悄地走近前去,她能听到一个声音,一声低语——是艾萨克的声音。特雷莎没有对她说谎。她兴奋地明白他就在这里,然后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