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第12/16页)

“他是不是觉得我们都没有努力反抗?”

“他没这么想。他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很不安全。”

“我知道,特雷。”

“你应该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

“你留在这里不是为了我,小姐。我知道你为什么还待在这里。”两个女孩互望着对方,“他不会回来了。”特雷莎说。

奥利芙在床上坐起来:“不一定。”

特雷莎笑了,声音嘶哑而苦涩:“所有人里,你最该擦亮眼睛。”

“谢谢你。我想说它们已经亮瞎了,比已经回去的英国人亮多了。”

特雷莎慢慢地走进房间,手扶在《露菲娜与狮子》顶部。“我哥哥搞破坏了。”她说。

“对村子?”

“对这个屋子。”

“什么意思?”

“我想跟你道谢,”特雷莎说,“谢谢你把我从乔治和格雷戈里奥那里带出来。”

“我不可能不这么做。”

“我试着反抗过。”

“我知道。”

“但很难。就像你在跟自己打仗。有时候我都不明白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我们为什么非要反抗?”

“如果你走了,奥利芙——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奥利芙犹豫了。她父亲不打算带特雷莎一起走:“你有文件吗?”

特雷莎下意识地用手摸摸自己额头上开始结疤的地方:“没有。”

她们沉默了一会儿。“让我打点一下。”奥利芙说。

“打点是什么意思?”

奥利芙下了床走到她身边,把双手放在特雷莎的手臂上:“你需要一本新的笔记本记单词了。过来,我不会伤害你。我会很小心的。”

她让特雷莎坐到床边上,用一把从父亲的梳妆台上拿来的剃刀,缓缓地剃掉特雷莎头上剩下的几丛头发。她给特雷莎擦止痛药的时候,特雷莎坐着一动不动地看着床,听着远方马拉加的枪声。

“这都是我哥哥的错。”特雷莎阴郁地说。

奥利芙手中的剃刀停在特雷莎脑袋上空:“其实我们都太傻了。你可以怪罪你父亲,而他会怪罪政府,政府又怪罪前政府。我不觉得艾萨克是故意让你遭罪的。”

“艾萨克关心这片土地,却忘了自己的家。”特雷莎道。

“艾萨克是个好人。”

“你是这么想的吗?”

“他有良心。”

特雷莎大笑起来。

“你知道你哥哥在哪里,是不是?我保证不告诉任何人。我只想知道。”

特雷莎又转身面对窗外,肩膀下垂:“你最好还是不要知道。”

她听到一记咔嚓声。她惊恐地回头看到奥利芙剪去了自己一大把头发。“你在干吗?”特雷莎说,奥利芙又剪去了一大把。

“你觉得我是在这里胡闹,是吗?”奥利芙说。

“别剪头发,住手。”

特雷莎过去抓剃刀,但奥利芙拿它对着她,警告她不要过来。她开始对着头发一通乱砍,一绺绺浓密的淡褐色秀发飘落地面。特雷莎不解地看着她。“现在轮到你给我剃头了。”奥利芙说。

“你疯了。”

“不,我没有。我到底怎么做才能让大家把我当回事?”

“同样的发型不代表你有同样的悲痛。”

“特雷莎,照我说的做。”

特雷莎小心地剃掉奥利芙头上剩下的头发,尽力隐藏自己的眼泪。她记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在人前哭泣了。她想起调包到画架上的第一幅奥利芙的画,圣贾丝塔变成了《麦田里的女人》。艾萨克认定是她动了手脚,因为她在生锈的大门后面目睹了两人接吻,因此出于嫉妒报复他,让他没有机会一展身手。特雷莎不得不承认,看到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确实在当时伤害了她,让她觉得被排除在外,被忽略了。虽然她没法说明具体原因,但她也清楚她的冲动之举,还有更深的原因,跟艾萨克并没有关系。那是特雷莎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事。最接近的解释是,那是她给自己系上了一条纽带,还希望奥利芙得到对等的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