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20/22页)

“我可以试试看。”

他笑了,她也笑了。“我还不够照顾你吗?”他问。

“没错,艾萨,但我从来没要你这么做。”

哈罗德似乎没有发现他妻子和女儿有时不在家。他坐在书房中央的桌前,地上是从马拉加一位地毯商人那里买来的摩洛哥挂毯,他看起来心不在焉,手肘戳进磨损的皮革桌面,几乎没有意识到在他身旁打扫的特雷莎,也没有注意到她端来的雪利酒。他看起来好似一艘沉船的船长,正死命地抓住身旁的一截浮木。

那天,女人们完成了最后一次画像模特工作,特雷莎正在屋子里准备炖汤,电话响了。她等着有人接听,但是不见哈罗德的身影。“先生?”她喊道。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电话铃声一遍一遍地响起。她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走向书房,听房内没有声音,她就走上了挂毯。她把木听筒放到耳边,知道自己已犯了错。

“哈罗德,是你吗?”一个女人的声音。特雷莎没有说话,听着对方的动静,女人尖声吸气然后挂断了电话。她一抬头,见哈罗德穿着大衣正站在门口,手里拿着狩猎的来复枪。

“你在做什么?”他道,“特雷莎,你在搞什么鬼?”

特雷莎愣愣地看着听筒,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来过这栋房子,也没在这里工作过。施洛斯一家的表面生活并不能令她满足——她想凑得更近,看清他们的伤疤、他们的不堪和血淋淋的热心脏。但现在,她想起了偷窥隐私的危险。

她猛地放下听筒,哈罗德朝她走过来。他的手按在她手上,竟然很温暖。“特雷莎,”他微笑着说,按住的手掌并不用力,“你想给谁打电话?”

她困惑地看着他,接着明白了,她露出惭愧的表情,耳边似乎仍回荡着女人期待的嗓音,以及当她意识到哈罗德并不在电话那头后仓促的呼吸声。

“对不起,先生,”她说,“我想给马德里的阿姨打电话。”

他们对视了一下,哈罗德放开了她的手。他走进来坐到自己的椅子上,给来复枪上膛。“你提前问我一声就好了,特雷莎。”

“对不起,先生,”她重复道,“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好的,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开口问道:“我妻子去哪儿了?”特雷莎转过身看着他,恐惧在她的胸中翻腾。

“她去市场了,先生。”

“晚上六点?”哈罗德装好来复枪,拉开椅子站起身来。

“是的,去完市场她还要去教堂。”

“教堂?”

“是的,圣露菲娜教堂。”

他笑了:“你知道施洛斯身体不太好,特雷莎。如果她经常这样东跑西逛,你一定要告诉我。多留心她。”

“留心?”

“多照看她。你在这儿等她回来吧,她回来的时候你告诉她,我去马拉加工作了。她会明白的。”

“好的,先生。”

“奥利芙跟她在一起是吗?”

“是的。”

“我很高兴她们结伴出门。”他把来复枪放在桌上,“特雷莎,我需要你的建议。”

“什么事,先生?”

“你觉得如果我们举办一个派对,村民们会愿意来玩吗?”

特雷莎想象着施洛斯家的宴会定然会是村中前所未有的盛事——而她身为组织者则会成为这场盛事的焦点。从此没有人会再嘲笑她了——不会再有吉卜赛杂种之类的恶语了。哈罗德和萨拉·施洛斯的耀眼光辉会投射在她身上。“我认为那会很棒,先生。”她说。

她飞快地回到厨房照看炖汤,听到哈罗德在卧室里踱步,不时传来他停在衣橱前试外套的脚步声。他最终选了一件漂亮的小麦色西装走出来,里面配一件蓝色衬衫,同他的黑发相得益彰,看起来考究极了。

他走的时候摩托车轰隆作响,特雷莎又心里一沉,那句“哈罗德,是你吗?”已成为他托她保守的沉甸甸的秘密。哈罗德留下了一缕古龙水的味道,让人联想到深色的皮革椅和幽暗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