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19/22页)
艾萨克的表情更阴郁了:“没有目击者,他自然是自己把自己绑到卡车上的啰。等他们折磨完他,他已经没有脚了。”
“老天啊,是什么样的人干了这种事?”
“任何人都有可能,所以说谁都不会承认。公民警卫队归罪于共产组织,把他错当成富家子弟了。其他人在责怪吉卜赛人。无政府主义者、共产主义者、长枪党党员或社会主义者、寡头执政者、吉卜赛人,还有谁?也许就是他爸爸干的。”艾萨克吐了口唾沫。
奥利芙想安慰他,但她知道她母亲随时会回来。这只是个案,她告诉自己,恐怖却不是常态。这个男孩的死不能代表任何事,只是一个不幸早夭的人。但她记得艾萨克跟她说过的事——北极熊,被人吊死在树上的神父,人们血液里流淌着对土地的热情。她想起了《果园》,在她的阁楼里等着她,她完美灿烂的天堂,她为自己的无知感到惭愧,那不过是她那充满异域风情的幻想罢了。
隔天夜里,特雷莎坐在村舍的餐桌旁,艾萨克正在给打来的兔子剥皮打算炖汤。她面前是奥利芙给她的Vogue杂志,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仿佛那是某本初版珍本书籍。杂志封面上的女郎报以同样优雅的目光。她一头金发,穿着长长的奶油色披肩,露出一双黑白条纹沙滩鞋。她斜倚在一部敞篷车旁,手遮阳光,但仍直视上方某处。她的身后是一片深蓝的天空。假日——旅行——度假时尚:图片下面写有这样一行干净、漂亮的字。
“你今天有点沉默,”艾萨克道,“你在担心我会做出什么事来吗?”她继续沉默,他又道:“上帝,特雷莎。你该担心的是我,而不是我在做的事。”
“冷静一点儿,艾萨克。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能挽回那个名叫艾德里安的男孩了。从女公爵的蜂巢里偷点蜂蜜是一回事,以身犯险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他用手里的刀指指杂志,“你也要留神。”
“但我才没有危险。”
“你确定吗?记得上次的事吧,特雷莎。我不会保释你第二次了。”
“我没有偷拿东西,这是奥利芙给我的。”
特雷莎记得跟巴内蒂小姐待在一起的时候,那种寂寞和辛苦。那女人有那么多东西,根本不会留意到它们不见了。它们太诱人了,也太容易得手了。一开始是小东西,一枚戒指、一枚银制火柴盒,然后是空的香水瓶,最后是绿宝石项链。这些有钱人总是忽略的东西,被特雷莎视作对她灰暗生活的一种合理补偿。她把这些小玩意儿藏在井边的一个锡罐子里,她不时拿出来把玩,但不会真的戴在自己身上,只是拿着绿宝石对着太阳,看着它们闪烁出绿色的光芒。她是如此热爱它们,一点儿也不觉得内疚。
是那个德国家庭抓到了她,然后解雇她的。艾萨克去和他们交涉,解释说她有精神问题——虽是谎话,但总比那一家人把她交给公民警卫队好。他把所有东西都归还给了他们家,不过她没有告诉他藏在他们花园里的巴内蒂小罐子,以及里面的绿宝石项链。那是她的一方小天地。
“特雷。”艾萨克柔声说,她的思绪又回到房间,听见刀子在兔子内脏上滑动的声音。“奥利芙不会是你的朋友,你知道的。”
“这话你应该跟自己说。”
“我知道我在马拉加教书的时候你一定很寂寞。但她只是个听话的富二代,很可能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就已经要走了。我不想看到你——”
“我不寂寞,我也不是小孩了,你没必要那么居高临下,我也不想做她的朋友。”
“很好。”他开始拆兔腿,“来帮忙,”她跳下桌子走到他身旁,“你也不能指挥我,特雷。”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