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1月(第18/22页)
他想到奥利芙同她妈妈迥然不同。她那么天真,像一个溺水的女孩一样抓住他,比她以为的还要明显得多,不过她还是以一种有别于施洛斯夫人的方式引起了他的兴趣。萨拉令人一见钟情,而奥利芙尽管举止笨拙,却自有一种柔软和风趣。她没有被父母的婚姻击垮。他不知道如果奥利芙一直跟他们待在一起,会不会受到伤害。
他听到了脚步声,奥利芙出现在门口,来回看着他和她母亲,仿佛正在解一道复杂的算术题。特雷莎从奥利芙的身后往里窥看,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胜利表情,艾萨克不禁警觉起来。
“利芙,”萨拉道,“你猜怎么了?”
“一定要猜吗?”
“罗布尔斯先生要帮我画一张画。”
“什么?”
“作为给爸爸的一个惊喜,”萨拉继续道,“我委托罗布尔斯先生的。”
“但他讨厌惊喜。”
“好吧,我也是,奥利芙。但不管喜不喜欢,他都会收到这幅画。”
奥利芙走上前,在沙发左边一张虫蛀过的扶手椅上坐下。“你有时间画这个吗,罗布尔斯先生?”她问,“你还有那么多工作。”
“我很荣幸。”他说。奥利芙看着没有点火的壁炉,里面堆满了艾萨克劈的柴火。特雷莎仍站在门口。她朝着他微微冷笑,他有点恼火。她一直生活在梦幻之中,根本不知道这些年他一直在守护她。
“我也应该出现在画里。”奥利芙表示。
“利芙,”她母亲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理了理裤腿上的褶皱,“这是我的惊喜。”
“我觉得我们两个一起入画爸爸会喜欢的。我们好几年前坐着画过一张,应该再画一张。”
“我们画过吗?”
“你忘了?是的,我们画过。罗布尔斯先生,你不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吗?”
女人们的注意力令艾萨克感到一股有形的压力。“你们得自己决定,”他说,“他是你的父亲,你的丈夫。”
萨拉抓起一个小绒球:“罗布尔斯先生,如果我跟我女儿坐在一起,你就一定会把我们画在一起吗?”
“不一定,夫人。”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们会商量好的,对吧,奥利芙?”
奥利芙转向萨拉。“是的,母亲。”她说,“我们会的。”
Ⅵ
前三次,奥利芙和萨拉会坐在一起让他画,当艾萨克不用去马拉加上课的时候。特雷莎负责把风。“跟哈罗德说我们在埃斯基纳斯的市场。”萨拉教她这么说,“或者说我们去见一个当地的医生。你总会想到理由的,特雷莎。你这么聪明。”
第二次,艾萨克是在他那间昏暗的村舍厨房里画的。奥利芙觉察到了不对劲。萨拉则穿着一件半透明的薰衣草衬衫和棕色丝裙,微微弓着背,一只手搭在艾萨克的厨房椅上。她专注于在艺术家面前呈现最美的一面,但奥利芙能看出艾萨克眼下有多么阴郁和憔悴。
她以为他会高兴,他的政党刚刚赢得了国家选举。无线电和父亲从马拉加带回来的报纸头版都这么说。左翼势力当政,他理应为胜利开怀。
“怎么了?”萨拉出去休息的时候,奥利芙问。
他在画板前抬起头,表情惊讶。“又有一个男孩被杀了,”他说,“算是我认识的人。”
“被杀了?”
“昨晚,一个叫艾德里安的男孩,无政府主义党派的成员,他在马拉加的一间工厂里工作。一开始他只是给驴子和自行车绑红丝带,后来他把老板的地产证给烧了。他有点口无遮拦,但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一群浑蛋枪杀了他,然后绑在了一辆卡车后面拖行。”
“噢,艾萨克,太可怕了。”
“他们还说这是情杀,真是笑话,他根本就没有时间谈恋爱。”
“他们逮捕嫌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