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18/34页)

“不需要爱情,古斯蒂,”朋友科齐重复道。“不需要爱情,请听我说。我们愚蠢地等待的总是这个。爱情。被人爱,它是那么美好!在千百年的仇恨和游荡之后,有人突然一下子爱上了我们。爱你的邻人胜过你自己吗?邻人!嗯!是的,我明白……但即便那邻人不能被爱得跟人们爱自己的小小肌肤那样。一句谎言。永远不会超过自己的!这是不可能的。而假如可能的话,那就过分了。为什么爱我们?我们难道更好吗,更美吗?完美无缺吗?不是的。因此:他们让我们安安静静地歇着呢。仅此而已,仅此而已!你听明白我的话了吗?仅此而已!人们不再要求我们变得更好,更美,完美无缺。仅此而已!不需要爱情,古斯蒂。”

古斯蒂保持沉默。他当即拒绝了跟伊齐或随便什么人谈及这一主题。当出现了关于这一禁忌话题的各种论战或者冲突,出现了关于头上夹卷发纸的人或者关于传统性侮辱词语的笑话时,他就干脆离开房间。做大学生时,他也会使用同样手法,再后来,当他成为大学助教时,他将经常去人们争论世上热门话题的那个阁楼,露对她丈夫年轻时代对使徒彼得的选择这件事一无所知,而伊西多尔·科齐早已远离那个时代了。

上完中学后,伊齐注册了一个体育运动学院,高不成,低不就!戈拉大为惊讶。科齐成了铅球青年冠军,他还练举重和划艇。伊西多尔·科齐,运动员?他的那些同党可不是凭着这类形象才赢得了声誉和反感。似乎他异国情调的选择还远远不够,伊齐选择了特兰西瓦尼亚的首府克卢日去上大学。

“在这里你能上同样的课。为什么去那么远的地方上学?”

“那里,人们都很严肃。我已经受够了关于我的那些笑话,还有我开的那些玩笑。而且,陌生人!无名氏!你想想,没有人认识你!”

戈拉微微一笑。克卢日是一个比布加勒斯特要小得多的城市,无名之人会很快蒸发掉。但戈拉不逆着他的意思说,他满怀深情地瞧着他。

一年之后,伊齐又来到他家。不是为学习,而是为告别。他被一个在委内瑞拉的富裕叔叔“赎救”了,他离开了社会主义天堂。

“我们的马克斯成了一个石油大亨!花钱如流水!你还记得吧……什么时候你想逃脱了,我来买你。不要期待会有一吨重的信件,但你很快就会有我的地址。很快。假如我换了地址,我会通知你的。你给我写信,我来解决一切。我们的秘密。我不会为使徒彼得那样做的,但是为圣奥古斯丁·戈拉,罪人,我会。”

加拉加斯的地址很久后出现在一张精美的明信片上。几个词。“这是我的地址,向你问候。教皇陛下,你永远的使者。”

戈拉定期给他寄去他们同班同学的消息,却不提祖国或者委内瑞拉。没有回信。几年之后,他收到一张照片:伊西多尔·科齐,医科学生,手握一副网球拍,周围有一帮笑盈盈的苗条姑娘。照片反面是他刚刚在加拉加斯大学附近买的一个单套间的地址。然后,学业结束后,一张纽约的照片。婚礼:伊西多尔和伊莎蓓拉·摩托拉。优雅的犹太会堂,优雅的新婚夫妇,优雅的来宾。反面,关于新娘子的几个词:医生,美国人,一个著名的风湿病医生的女儿。“今天,在第五大道举行了我们的婚礼,我的老朋友奥古斯丁·戈拉参加了。他的位子在这儿。请给我写信。”

戈拉没有回信。跟外国人的通信,可能减少他原本就不太确信的得到护照的机会。

来到新世界后,他没跟科齐大夫联系。他没准备好要见一次面,有太多东西要重新回头看,很多东西甚至都不可能再回头看到了。伊齐很可能为露拒绝随他来美国而恼火。在他对他讲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封信中,戈拉细细描绘了这位妙人儿的美貌、智慧、微妙之处,但没提到她是什么人种。伊齐没提问。不,他感觉他并没准备好说服科齐大夫相信:人种不是他选择的决定因素,也没有摧毁他的家,或者,他跟妻子的分手并没有动摇他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