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第20/34页)
伊齐·科齐大夫老了,但他的记忆力还是老样子,而且从不放过显示的机会。
“你来到了你早就该来的地方。我给了你我曾答应过的地址,不是吗?”
“是的,你给我寄来了。”
“每次地址作必要改动的时候,我都告诉你了。是不是?”
“没错。”
“你却躲了起来!那边的冷漠毁了你。几十年。几十年的时间浪费了。”
戈拉不吭声,他微笑着。他瞧着科齐大夫一尘不染的大褂,他的金丝边小眼镜,他蓬乱的白头发,酒红色的领带,蓝色的衬衣,毛茸茸的大手。他瞧着,微笑着,不吭声。
“我希望你保守了秘密。我们在地窖中的秘密。”
“我保守了。”
“你没有公开宣布忠诚于社会主义乌托邦和社会主义恐怖,你没有欺骗那一群傻瓜,你没有签署屈从宣言。你没有那样做,不是吗?”
“对,我没有那样做。”
“你也没有为秘密警察效劳过?告诉我,你没有。我知道,到处都有探子,很难洁身自好,很难不加入他们。有一天,得把它告诉我,不是吗?现在,我们将去诊所,去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还跟以前一样好。改天我们再谈灵魂的问题。”
在诊所,科齐大夫很是细致,他给病人做了全面检查。
“对你的胃,我们会找到一个解决办法,但我认为,问题不只是这些。”
戈拉就这样来到了巴尔-艾尔大夫这里。在核磁共振检查结果出来后,他给伊齐回了电话。巴尔-艾尔为他介绍了爱德华·郝斯皮塔尔,一个澳大利亚医生,为他做血管造影术。
“他出生并成长于澳大利亚。是个移民,跟我们一样。一个伟大的医生。你将碰上一把好手。小小的手,但很结实。我熟悉他。不要担心!”
“那……说好的。别让她知道!”
“戈拉先生,我们认识那么长时间了。我们知道什么叫秘密。”
我们知道,我们每天都在了解,直到死神的大棒把我们唤醒。
***
滚毯跑步器跟秒表和脉搏机连到一起。突然,红色警示灯亮起。警告。锣声宣告了倒计时。眼睛大睁向周围,想好好看一看很快就将看不到的那一切。死在房屋前的松鼠,腐朽的树木。生者的衰退,曾有过的一切不可避免地被消除,就仿佛从来就不曾有过。
品味瞬间的快乐,它的圈套。他已经不再年轻,即便他曾年轻过,他也不能希冀一种推迟,偶然性要求得到尊重。
书本把他维系住,免遭岁月的轮回和年龄的损耗。他瞧着书架,那上面摆放着那些封面陈旧的老朋友,是它们在最终迁徙之前的迁徙中陪伴着他。明天,他将来到外科大夫郝斯皮塔尔面前,焦虑而有礼貌地做一个告别。一种带着忧伤的友爱,因为那是最后的一次。作为尾声,伸出手给那个尝试过留住你生命的人,他还能觊觎什么样更人道的礼仪呢?
当一个人无法离开别人时,在最后时刻孤独就将变得更厉害,但它也更纯粹,更不依靠他人。他的父母很久前就不在了,当初他曾很难习惯他们的缺失,还有他痛苦的思念之情,奥波洛摩夫为慵懒题献了颂歌,伊齐留在了青年时代的地窖中,圣彼得在加利利,基拉·瓦尔拉姆[28]毕生奉献给了患孤僻症的儿子,迪玛潜入到了虚空中,某种不应有的安抚,拉曼却的骑士不原谅他那个达辛妮亚的不忠诚[29],帕拉德被一颗子弹给清除了,就像他的主人公罗伦特,彼得变得看不见了,被一种大规模的奢侈证明了他那位荷兰同名同姓者的名声。金发小女子现在还坐在蓝色马车上,如同在童年,经过被妖怪迷住了的小男孩面前……露存活了下来,她也一样,在充满了迷魂药的青春魔力中。在一次并非成功地分离的分离之后多年,跟露分离的一切礼仪会是可笑的,而且,恰如它所显示的,是无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