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31/72页)

教授不吭声了,他瞧着没带来邮件的女邮递员。

“我得查一查我的笔记。我没有记住迪玛的名字。当你对我讲述这些悲惨的巴尔干故事时,我并没有作联想。但是安特奥斯,是的,吉尔贝特说到过迷宫以及其他。我记在笔记本里了,我敢肯定。我留住了我没有记录的东西。”

“就是说?”

“有一次,吉尔贝特对我说起了彼得·加什帕尔,这个避难者的怪癖。”

“哈哈!德拉库拉的怪癖。”

“不一定。吉尔贝特兴许并没有得到所有的情报。他说到了天真的、亲切的怪癖。”

“比如说?”

“假如我没有弄错的话,你每天都去教授食堂就餐。”

“我又能上什么别的地方去吃饭呢?”

“他们很高兴欢迎你们。他们对你们做表示友谊的手势,他们招呼你们。”

“这就是外国人的异国情调优越性。他唤醒了人的好奇心。人们想听石器时代的故事。”

“尤其当那外国人很慷慨时。他既讲了故事,同时也带了礼物来。”

加什帕尔不再提问题,他明白她在影射什么。

“你带来了各种各样的快乐。比利时或瑞士巧克力,他们全都喜欢得发狂。”

“这正是我想要的。那外国人很好奇,他也一样,想弄明白后现代的千年机器人。我带来了精美巧克力。为了看到制度的约束、新教徒的纪律性和严厉性的消逝。”

“它们真的消逝了?”

“是的。奶油巧克力是神奇的。充满魔力的。我,我又馋又胖,这你能证实。我想看到瘦子们和健身迷的反应。我窥探着,满心冲动,等待那一时刻到来,等那些禁欲者来品尝第一块奶油巧克力。一块,仅此而已。之后,毒品自然会起作用。不—可—抗—拒—地。人们会要另一块,再要一块,没关系,只要能大饱口服,怎么样都行。”

“是的,吉尔贝特对我说过。几番下毒的尝试之后,你就改了毒品。”

“我带来了好几瓶腌渍小黄瓜。不是醋腌的,像这里那样。一种美味。野蛮东方的美味。”

“还有其他的美味。”

“醋渍辣椒。茄子鱼子酱。神了。”

“我知道。吉尔贝特没忘记你的任何诱惑。他是希腊人。你令他惊讶。如同后现代的土著。机器人,如你所说。你是在哪里找到的这一切?又是怎么带过来的?”

“我在巧克力店找到的巧克力。月亮城。我订的货,他们寄过来的。这唤醒了我的民族抱负。在昆斯,我找到了东方的所有魔力。塞尔维亚人、俄罗斯人、希腊人、匈牙利人、罗马尼亚人的商店。dolmas[55]或sarmale[56],腌渍鲤鱼,鲤鱼鱼子酱,烤鸡,小羊肚,羊脑,腰花,“供养的骄傲,羊乳酪,茄子鱼子酱,罗马尼亚和塞尔维亚的大香肠和mititei[57],各种咸菜。我不能都买下来。东买一点,西买一点,尝一尝。东方的味道。品尝的舌头和说话的舌头。基本。模子,如人们所说。”

“但你甚至都没有想过我。”

“当然想过,想过的。我不想用喀尔巴阡山脉的一种plâcinta[58]来替换美国的炸土豆片,这一对比恐怕会让一个超级强国丢脸。土豆和奶酪馅的酥皮饼,papanasi[59]:我们的油炸软饼,带白奶酪或奶油,也叫‘卷裙边’:因为这些奶酪馅饼的酥皮都会翘起来,还有覆盆子布丁,带李子和蓝莓果酱的、带白奶酪或玫瑰酱的小饺,但同样还有带凝乳的煎饼,肉桂的爱巢,蜂蜜小喇叭卷,‘殉道者’:这些核桃和蜂蜜的甜甜圈,pasca[60],这就是我在东方、在旧帝国、在布科维纳的那些朋友的美食,而不是我的,我,我来自古哈布斯堡帝国的西边疆界!但是今天,要对比扬基土豆片,我们真的有一个奇迹。一个奇—迹!众神的一个礼物。苦樱桃果酱。地球上唯一的。布科维纳地方的,我的一个朋友就出生在那里。一个被陌生人杀死在厕所里的数学家。我表姐的丈夫,他也是,出生在布科维纳。也算是我的一个表亲,不是吗?小樱桃,苦中带甜,黑颜色,很恶毒的样子,不可貌相。白色小樱桃,苦中带甜,入口即化,微妙,难以想象。众神的妙方。无与伦比。非现实的。非—现—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