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4/72页)
加什帕尔检察官做了个小小的手势,将军站了起来,从放在办公桌上的大肚子玻璃瓶里,给审问人倒了一杯水。大卫一边喝着生命之水,一边瞧着剃光了头的女人。露抿了抿她干燥的嘴唇,紧缩在她又短又昂贵的毛皮大衣中。
“另外……他为一个大学生写过一封致两位美国参议员的信。涉及一份美国奖学金。我们没有同意他的出国。这学生有一些奇怪的、唯心主义的活动。他说得太多,实在太多。盛气凌人,傲慢自大,什么都懂,自以为谁都碰不得他。我们没有发给他护照。我们将来也不会发给他的。你丈夫为他写了那封信,把参议员的地址给了他。还给了他一个叛国分子的地址,后者成了神秘主义的著名教授。此外,奥古斯丁·戈拉先生还带走了一些挑衅性的文章,反社会主义的和反人道主义的。随后就在康康电台[20]中传播。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你知道。资本主义马戏团广播台。自由和诽谤的欧洲电台。你知道的,露德米拉·瑟拉芬,你知道的!或者露德米拉·戈拉?兴许还是加什帕尔?你喜欢年轻人,请允许我这么说。”
检察官用他小小的拳头敲着金属桌子,一次,再次,又一次,他无法抑制心中的愤怒。
“你知道的,你会承认的!你会承认的,露德米拉,我向你担保。”
他俯身朝着烟灰缸,香烟已经灭了,他抓起它,歇斯底里地使劲一扔,扔在金属地板上。
他站起来。将军赶紧走上两步,卑微地陪同他。上司的棉毡拖鞋一点都不出声,将军的靴子敲打着地面,铿锵作响。
露紧裹在绿色手套中的两手抱住剃光的脑袋,僵僵地,直直地待在金属椅子上,面容狭窄,苍白,她一动也不动。一尊雕像。瘦削的脸颊,光光的脑袋,手套遮住了耳朵。纹丝不动。
戈拉挥了挥手,枕头掉到了床头灯上,灯接着就啪嗒一响,掉在了地板上,梦游者惊讶地转过身,大汗淋漓,醒过来。
“绿的,”他只喃喃说了一声。他坐在床沿上,疲竭,虚空,盯着发亮的木头地板。
不,露从来没有戴过绿手套!
他走向浴室,把脑袋伸到水龙头底下。湿了,醒了,他没有伸手去抓毛巾。
彼得·加什帕尔不是唯一做噩梦的人。悼文作者也一样,忍受着黑夜的考验。
绿手套?从不……他拉出床底下的铁皮箱子,打开,翻腾,掏出露德米拉的黑手套,那是从青春的祖国带来的。
***
塔拉打电话给彼得·加什帕尔,提醒他明信片的事。星期三下午,彼得应约去教务长那里。高大的金色卷发水手朝他微笑,宽大的手上布满黑斑和红痣。保护者,鼓励者。加什帕尔把明信片给他看。他跟他讲了同胞帕拉德教授的被杀。然后,他的良师,一部百科全书般的作品的作者迪玛的生平。他简述了他写的关于那老人家的作品的文章,还有这位大学问家以往政治倾向的披露所激起的丑闻。
水手扬了扬他那金色的眉毛。他听着遥远国度中丑闻的细节,得知了避难者的怀疑,已故学者的传记,他弟子的被杀。一些扭曲的巴尔干故事……简直可以说是他远航印度尼西亚或达荷美那个时代的水手故事。他没有到达过黑海,这一地区的历史引不起全世界精神病学的注意,尽管它很值得人们去注意。
他没有时间去关注那些玩意。决定很快就做出,而且很简单:行动!假如一个教授被杀,而人们又不知道其理由,那么,另一个教授就会因更微小的理由而被杀。一篇倒霉文章?!在一家倒霉杂志上?!这就激起了什么地方的一个丑闻,在世界尽头?!一个可笑的玩笑,很自然。威胁应该是,它也一样,一个可笑的玩笑。然而:谨慎。因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