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3/72页)

将军脚后跟啪的一并,算是行了个军礼。他离开扶手椅,恭恭敬敬地退在一边,让位给他的上司。

小个子匆匆地在将军的扶手椅上坐下。将军则坐到了女俘左边的那把椅子上。头领从自己睡衣的胸前衣兜里掏出一支金笔,把它递给将军,并把办公桌上厚厚的黑皮卷宗也推到他跟前。

他冲女俘微微一笑,后者并没有抬起眼睛。

“我们认识的,是吗?”

被问者一直低着头,目光投在金属地板上。

“我希望你能把这脏围巾拿开。”

露从她剃得光光的脑袋上慢慢掀开围巾,让它掉落在椅子边的地上。她顺从地瞧着大卫·加什帕尔,她母亲瑟拉芬同志的表弟,爱娃·基施纳的丈夫,彼得的父亲。

“我相信,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没有回答,盘问者冲将军做了个小小的手势,后者从自己上衣兜里掏出一盒健牌香烟,一个镀金打火机,把它们放在办公桌上。大卫·加什帕尔拿起一支香烟,将军点上火,大卫深深地吸了一口烟,一次,三次,带着那种被长久剥夺了这一快感的人的贪婪。将军把烟灰缸从桌子的边沿推到中央,正对着他的上司。

“你出身于一个可靠的家庭。你父母在战后很靠近我们的党,兴许在战前就是。尽管他们的资产阶级出身和他们的财富,瑟拉芬同志夫妇都是可靠的好同志。”

将军很认真地记录着。

“问题不在于他们,也不在他们的女儿。问题在于叛徒奥古斯丁·戈拉。旧剥削者、布科维纳大片森林的所有者的儿子。你的丈夫。”

露瞧着他,一动也不动,在她的毛皮短大衣中冻得直颤抖。

将军重又解开了上衣纽扣,还有衬衣的第一粒扣子。

“你跟这位先生离婚了吗?”

“没有。”

痛快的回答,喃喃声。

“嗯,这让我惊讶……我不认为你父母会满意这一婚姻。不是因为……不,我没想到人种。党并不对人们作区分,你的家庭摆脱了可怖的种族隔离区,还有傲慢自大的入选民族,但我不认为他们认可了你的选择。我怀疑他们会因有了一个逃亡到资本主义者当中的女婿而感到幸运。”

露瞧着她的表舅,她不说话,浑身颤抖。

“戈拉教授先生兴许以为,他收到了一本护照是因为他的智力威望。他兴许没有明白是我们给了他护照。不是因为他的威望,而是因为我们决定要这样。”

加什帕尔检察官一边强调了“我们”一词,一边瞧着将军。将军正埋头在纸上写着。

“我希望你不愿意跟他走。”

“不愿意。”

“很好。但这并不能减免你对我们的义务。你拒绝回答问题。你会被指控同谋罪。你决定回答了吗?”

“不,”露喃喃道,紧紧缩在她的毛皮大衣中。

表舅大卫的烟头已经有半烟灰缸了。

“奥古斯丁·戈拉先生还留在国内的时候,参加过秘密会议。他们谈论纳粹分子、军团派[19]、托洛茨基分子、自由派、共济会分子所写的书。甚至还包括教友派。他们在会上读颓废文学和宗教文学。我们已经很准确地知道了谁参加过会,什么时候……”

露不说话,将军往他的钢笔里灌了一些墨水。

“你那卓越的丈夫是神秘主义者吗?或者,戈拉先生是自由派的宣传者?”

“他不是,”戈拉夫人喃喃道。

“他是,他就是。他是那一切。他读圣经。他解释圣经。在中学时就是。他大讲特讲圣彼得。彼得教派,他说过。他争论过人权宣言。他解释过孔夫子。我们有材料。新的老的全有。不只是东一点西一点,有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