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5/39页)

急诊住院是无须有医疗保险的。无论是谁,由救护车送到医院,都应该被接受,这是叙利亚人和斯托茨都知道的,那老板,他是不为他雇佣的移民支付医疗保险的。医生把事故者救醒了,并告诉他,他的两腿骨折了。必须做紧急手术:重接骨头,植入一些撑杆,让他重新找回垂直姿势。巴基斯坦外科医生实现了这一奇迹,斯托茨专门从他的兜里,或者从他原先的朋友迈可·马克的兜里掏出了一份钱,大鲨鱼对那些并非其敌手的人的痛苦相当敏感。

复活过来后,彼得·加什帕尔被免除了额外费用,但这一事件似乎加重了表兄弟之间的误解。

从伦敦回来后,阿瓦建博士打听司机加什帕尔的消息。阿瓦建的学院以前曾授予奥古斯丁·戈拉教授一个名誉称号,这一次,院长的女秘书与教授联系,问他是不是认识他那位奇怪的同胞。

“这么说,你认识加什帕尔了,”历史学家阿瓦建立即嚷了起来,兴奋不已。“加什帕尔!RA 0298!彼得·加什帕尔。”

“是的,”戈拉嘟嘟囔囔地回答道,“我熟悉他的名字……还有别的,你要知道,还有别的!”

“不,不,我不是在开玩笑。不光是这些,相信我。死亡,这才是关键所在。它的信使。一个悖论的信使。”

戈拉闭嘴不说了,他垮了。

“死亡!这就是你的同胞所代表的事业。我一开始相信,他既不熟悉城市,也不熟悉道路,他弄混地址,他迷失方向。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解脱他对方向盘的顽念,我对他说到了小意大利,那个街区,他在那里窥视着那正窥视着他的死亡,他……还说到卡斯帕尔·何塞,布莱希特,维尔纳剧团,卡夫卡,随便什么。我是历史学家,但我也是读者,当然,还不光这样。让他驾驶中分神?不,谁都不会比他做得更好了。他瞪大了眼睛,行驶在一片混乱中,但他走了神,在地狱或在天堂。刀枪不入!他走向了盲目,慢慢地,以一种极慢的速度,小心翼翼地,在恐怖中。他的脚总在寻找踏板。眼睛放电,祈祷着。纯粹的恐惧状态。纯粹状态,先生!”

戈拉心里暗暗准备着问题,但阿瓦建滔滔不绝地毫不停口。

“让他说说他知道的事。给予他力量?没有现成的办法。”

他笑着,阿瓦建院长,他哈哈大笑,很高兴战胜了死神。

“加什帕尔这家伙,你知道,毕竟是一个很……”

“神奇!你是想说他很神奇吗?一个奇迹,是的,既不多一点,也不少一点。我靠奇迹逃了命。他,不在乎。对我,对他,对汽车,对纽约:一场表演,仅此而已。灾难之前的表演。灾难的表演。”

历史学家无法忘记那次经历,他不让自己被这个死气沉沉的剧本所忽悠,兴许,他已经多次地叙述过了那个故事。

“你给他的名片代表了……”

“感谢信!报偿。下一次,他应该把它还给他的老板,死神。一种金钱的报偿,无论有多么重要,都将是庸俗的。”

“那么你已经准备好了,要再见他,要……”

“再见他?作为步行者……作为步行者,戈拉先生!作为步行者,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准备好的?被迫的呢!我就是这样看事情的。良心问题,我忘不了,奇迹是无法用别的方法补偿的。”

没有人会比贝德罗斯·阿瓦建本人更好地为彼得的事业辩护,没什么好补充的,得让他耗尽他那无穷无尽的讲演。

“我曾经,你明白的,处于试验戏剧、试验历史的中心。另一世界的伟大经验。证人和试验品。不到半个小时,死神就吻遍了我全身,到处都是。我无能为力。可我毕竟还是逃脱了!但这方向盘前的疯子,他,一点儿都没有救命之板,肯定!现在,或是过一个小时,或是明天,一场浩劫,一颗原子弹,一场全球性地震,一场宇宙风暴,将出现在他的道路上。肯定!该不该报告警察,报告出租车公司,或者立即录用他来学校?你知道,我当时什么样,总是很匆忙,我急于到达伦敦,开一个关于在土耳其的亚美尼亚人大屠杀的大会,我要主持会议。尽管逃过了死亡,我还是没有忘记,我没时间了,我得赶到伦敦。我总算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