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第23/39页)

他闭上了眼睛,筋疲力尽,一脑袋倒在方向盘上永远地睡去了。很长时间的出神和快乐。自杀?无论如何,人们每时每刻都在牺牲祭台前跳舞。世俗的祭台,围绕着你并在你心中的陌生者。上方,命运之鹰,而周围,生命,独特的婚礼。害怕,是的,他害怕,一部哥特式的、疯狂的恐怖剧。加速,刹车,后视镜,喇叭。左,右。稳一点。红灯。停。获救了!总之,无法预见。清了。获救了!

他看到方向盘上方的后视镜中他在微笑,他拥抱了同谋的方向盘,重新苏醒过来,瞧了瞧轮子上的那魔怪。仿佛他是第一次见到这神奇的死亡机器。

他下了车,走去摁响那位要人的门铃。一个矮小灵巧的先生。白色的小胡子,白色的短头发,蓝色的蝴蝶结,很大的手,很大的鼻孔,很急,脾气很好。他简单作了自我介绍,把小行李箱扔在后排座位,一眨眼工夫,他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在轻骑兵旁边。

“你怎么,怎么称呼你自己来的?卡斯帕尔?卡斯帕尔·何塞[21]?那个著名的人物?对了,是卡斯帕尔·何塞吗?”

司机瞧着他,不知所措。终于,来了一个对话者!他随时准备回答任何问题,只要这得费很长时间,只要他不会被迫启动。他将跟这位卓越的顾客谈论那个著名的人物卡斯帕尔·何塞,一直维持到晚上,他将忘记死亡之奔跑。

“不,我不叫卡斯帕尔·何塞。这是一个玩笑,我的名字,叫卡尔。”

“卡尔?马克思?卡尔·马克思?”

“不,罗斯曼。明海尔·卡尔·罗斯曼。”

皮佩尔科尔恩可能被夸大了,罗斯曼就行了。

“明海尔?就是说,mister?Monsieur罗斯曼,Herr罗斯曼[22]?”

那顾客朝他投去长长的一瞥。他微微一笑。正准备要笑出来,他已经微笑了,他喜欢这游戏,他喜欢他的玩笑。他不再着急去机场。他找到了一个对话者,他也是。

“罗斯曼,这就是你所说的?卡尔·罗斯曼?卡夫卡?美国小说?从布拉格看美国?”

司机也微微一笑,坚信这位滔滔不绝的先生一定也会跟那个荷兰人皮佩尔科尔恩很聊得来。很难打断他,他在座位上乱动,不耐烦地想了解那移民的生活,他的国家,他的职业,他说的语言。他懂多种语言,不是吗?这就是小国家的命运,很多语言,不是吗?

“那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RA 0298。”

“什么?”

“我的名字变成了一个号码。我的号码就文在我的胳膊上,就像……你想看吗?”

乘客把眼睛睁得老大老大。

“你是想说……不,不,你还太年轻。这是个糟糕的玩笑。奥斯威辛,那是个糟糕的玩笑。”

“行。同意。很糟糕,我承认。”

“那么,为什么?司机的身份吗?”

“Resident Alien[23]。RA 02987896。简称RA 0298。”

他们久久地说着,没完没了,就是说,五分钟。小意大利的美国很匆忙,很实际,很精神,很匆忙。得启动。

司机启动了。他踩下了离合器踏板,重复了好几次曾把他带到小意大利并且还会将他带得更远的魔鬼的那套魔法。稳一点,稳一点……加速,就这样。脚,对,脚踩刹车。向左,后视镜。

他停下了。几米远的地方,很幸运,他停下了:红灯。神圣的红灯。饶舌的乘客不再说话了,他瞧着出租车司机,惊诧不已。出租车司机等了一会儿,绿灯亮了,他还等了一会儿。“稳一点,稳一点。”再等一——二——三秒钟。他听到后面的车响起了喇叭,但他拥有了那套魔法。稳一点。没有别的办法。他就这样到达了小意大利,他将就这样到达机场的墓地。稳一点,魔鬼只明白这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