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丽的青春(第11/17页)
我向她行了礼。虽然她搭的是三等车,但我还不知道我替她提箱子时她会作何感想,所以那只箱子虽然很轻,我没替她拿,只招呼一个挑夫,把箱子交给他。然后我陪着这两位姑娘走进城里去。我诧异她们的话竟能说得那么多。不过我是很喜欢伊白格的,虽然她长得并不美丽,使我有点儿失望,可是她的面庞上和声调里都含有一种令人惬意的风韵,逗人喜欢,而且充满自信的神气。
母亲在玻璃门那儿迎接这两位姑娘。她鉴人之术很高明,无论何人,只要她用敏锐的眼光凝视了一下之后,便泛着笑颜来欢迎的,就可过一段愉快的时间了。我看着母亲如何瞧着伊白格的眼睛,如何对她点头,把两手伸给她,而且不说一句话便使她表现出信任和亲切来。我为这位外客而生的顾虑,现在已经烟消云散了,因为她已经真诚地毫不客气地同我们握手并接受了我们的友谊,几个钟头以后一点儿都不生疏了。
就在那一天,根据我的幼稚知识和生活经验,我已经确信这位高贵的姑娘有一种无损于人的、自然的快乐性情,就算她生活经验缺少些,她总还是一位值得一交的朋友。虽然我想象过世界上有一种更高尚、更有价值的快乐性情,某些人只有在患难和烦恼当中方能得到它,而多数人则永远不能得到,可是在我的经验上我还未曾遇见这种性情。我们这位客人有这种特别的快乐性情,那是我一时未曾观察出来的。
能同姑娘们像朋友般来往,共同谈论生活和文学,这在我那时的生活范围中的确是件稀有的事情。以前妹妹的那些女朋友,不是成为我爱慕的对象,便是使我漠不关心。现在我觉得这是一件新鲜可爱的事情,我能够同一位青年女士毫无拘束地交游,并且谈论各种事情,好像跟同性的朋友谈论一样。虽然她和我有相似的地方,但我在她的声音、言语和思想当中仍然发现了女性的成分,热烈地温柔地感动了我。
此外,我看出安娜如何恬静、如何灵巧而自然地来参与我们的生活,适应我们的习惯。这简直使我有些惭愧,因为过去我的一些朋友,凡是暑期中来我们家里做客的,都有些顾虑,带些客气;就是我自己在回乡来的头一天也是有些无必要地慎重和拘谨。
有时候我很惊异安娜对我并不要求什么礼节,就算我在谈论时有冒失的地方,她也毫不介意。反之,我如果一想起海莲娜·克尔慈,就是在最热烈的谈话时,我对她也只能说些谨慎而尊敬的话。
海莲娜这些日子好多次到我们家来,她似乎很喜欢妹妹的女朋友。有一回,我们一起到马太叔父家做客。花园里摆着咖啡和点心,还有醋栗酒,我们或者做些无伤大雅的小孩子游戏,或者在花园的路径上文雅地散步,这些路径十分洁净,本来就已使人不敢胡行乱走。
看见海莲娜和安娜两个人在一起,而且同时跟她们闲谈着,这在我是觉得奇怪的。海莲娜·克尔慈的态度很神秘,我同她只能说些浮泛的话,可是我必须用最温雅的语调说话;我跟安娜却能毫不顾忌、毫不紧张地谈论些最有趣味的事。我跟安娜谈天,谈得很舒适而自然,可是我的眼睛总是不时偷偷地从她身上离开,偷看另一位更美貌的姑娘,这位姑娘的面貌使我快乐,但永远不能叫我满足。
我的弟弟佛理慈觉得无聊,他吃够了点心之后,便提议几样粗野的游戏,这几样游戏不是人家不赞成,便是玩不久就停止了。有一次他把我拉到旁边去,向我诉说这个下午过得无聊。当我把肩膀耸一耸时,他告诉我一件事,使我吃了一惊:他说他的口袋里有个大花炮,他打算在姑娘们例行的告别时把它放了。我用极恳切的请求,才打消了他的计划。于是他跑到大花园的偏僻角落去,躺在醋栗树丛下面。当我同别人讥笑他那小孩子脾气的愤懑态度时,我觉得很对不起他,虽然他使我难过,而我对他仍然是很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