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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美国的司法体系里,你不能因为嫌犯失踪就认定他畏罪潜逃。在之后的审判中,检察官可能将翠克西的逃亡当成畏罪的证据,但如果巴索雷米不能说服法官签发逮捕证,那么就不可能有审判,否则她一旦被找到,就会被监禁。
其实他还没有展开逮捕她的行动,所以翠克西不能算逃走。上帝啊,两天前巴索雷米还深信丹尼尔·史东是凶手……直到物证还他清白。当然所谓的物证,还是个模糊的说法。他有一个符合翠克西靴底的鞋印——上千个其他镇民也能吻合。他有被害人身上的女性血液,那只能剔除半数的镇民人口。他有一根和翠克西的颜色大致相同的头发——那根有发根的头发满是没有被污染的DNA,但他还没取到翠克西的头发样品加以比对,而且近期内也无法取得样品了。
任何一个辩方律师都能开着悍马吉普车穿过那些侦查大漏洞。巴索雷米必须找到翠克西·史东本人,那样他才能切切实实地将她与杀杰森·安德希尔的凶手连起来。
他敲史东家的前门。再一次,没人应门,这次巴索雷米试着转动门把,锁着。他把双手在玻璃窗上拱成杯状遮挡反光,望向湿衣间。
丹尼尔·史东的外套和靴子不见了。
他走到车库中间,从一个小窗子往里望。劳拉·史东的丰田轿车两个小时前没在这里,现在停在一个车位上。丹尼尔·史东的卡车不见了。
巴索雷米用手捶屋子的外墙,骂了句脏话。他无法证明丹尼尔和劳拉·史东赶在警察之前出去找翠克西了,可是他敢打赌,当你的孩子失踪了,你不会去逛卖场买东西。一般你会紧张地坐在家里,等待她即将被送回家的平安消息。
巴索雷米捏捏鼻梁,努力地思考着。或许这样一来反而因祸得福。毕竟史东夫妇找到翠克西的概率比他还大,而巴索雷米追踪两个大人会比追踪他们十四岁的女儿简单得多。
现在他可以弄一张搜查令来搜查房子,可那对他没什么用处。没有一个实验室会觉得值得花功夫,去检验从翠克西的浴室里的牙刷,作为翠克西DNA的样品。他需要的是女孩自己同意,实验室会批准的血液样品。
那一刻,巴索雷米猛然想起他已经有样品了,就在封袋的强奸案证据里,那些曾为了不可能开庭的审判而留下的证据。
八年级时,健康课的一项作业是照顾一颗蛋。每个学生都拿到一颗蛋,你必须一直带着它,每三个小时“喂”它一次,一星期后它必须还毫无破损。这被认为是一种推动对避孕的巨大力量:让小孩子了解养一个孩子比他们想象的困难。
翠克西认真地做这项作业。她把她的蛋取名为班尼迪克,为它做了一个小袋子,挂在脖子上。她付给英语老师50美分,让她在她去上体育课时帮忙照顾蛋。她带着它和丽芙儿去看电影。上课的时候她把它握在手里,感觉着它的形状和重量。
即使到现在,翠克西仍不知道为什么蛋开始有细微的裂缝了。一天早上,在上学的路上,翠克西第一次注意到的。这项作业最后翠克西得了F,没及格。她爸爸满不在乎地说这是个愚蠢的作业,婴儿跟蛋完全不同。翠克西想,他说这善意的话,可能是因为就算是现实生活中,蛋换成了翠克西,他还是失败了:他如何知道翠克西现实和理想中的样子有什么分别?
她把外套的袖子拉高一点,看着手臂上的网状伤疤。那是她这颗蛋的细微裂缝,她想,她迟早会裂成碎片的。
“矮胖子[14]。”她说出声来。
翠克西旁边有个坐在他妈妈腿上的幼儿拍着手学她讲话。“矮胖子!”他弹着屁股叫,“栽了一个大跟斗!”他突然向后倒,快得让翠克西觉得他的头一定会砸到巴士站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