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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尔八岁那一年的七月,他光脚沿着卡斯寇奎河岸走。赤杨树和柳树在河的一边形成了一道墙,另一边是三米高的堤岸,河水把布满草根的土冲刷进水里。每次他停下来,蚊子会珠串般落到他脸上,有时候它们会飞进他的耳朵,响得像来往于冰原上的飞机。丹尼尔会在河中央看到王鲑鱼肥厚的背像一条小型的鲨鱼。村里的人跳进铝制的渔船,整个冬天它们都像是在岸上搁浅的鲸鱼。尤皮克族的钓鱼营遍布于河岸上:有的像白色的帐篷布围起来的一座座城,有的把多节的竹竿钉在一起,再盖上蓝色的防水布,像慌张的老妇人的围裙在拍动。女人们在木板桌上,把王鲑鱼和红鲑鱼切成条状,挂在架子上风干,然后叫唤他们的孩子:kaigtuten-qaa?你饿了吗?Qinucetaanrilgu Kinguqliin!别惹你弟弟!

他在捡东西,一支结冰的树枝、一条风扇皮带、一个长尾夹,然后他看到一个有麻子点的尖端露出了泥沙外。不可能……吧?得经过训练,才能越过湿透了的大片漂流木,看到一根象牙长牙或化石骨头,可丹尼尔知道的确有这种事。学校里其他孩子就曾在河岸上发现乳齿象的牙齿,他们因为他是kass'aq(白人)而戏弄他,嘲笑他不知道如何射猎雷鸟,也不会从没有路的荒僻冰原骑雪地摩托车回家。

丹尼尔蹲下来挖象牙附近的土,即使河水冲进他挖的洞,让他的进展功亏一篑,他仍然奋力不懈。那是真正的象牙,就在这里,在他的手下面。他想象它长到过了地下水位,比在贝瑟尔的展览品还大。

河岸上两只乌鸦注视着他,喋喋不休地像在做实况报道。丹尼尔用力地想拉出象牙,巨大的象牙可能有十到十二英尺长;它可能重达两三百磅。它可能不只是巨大,而是quugaarpak。在尤皮克人的传说里,巨大的生物住在地下,只会在夜间出来。太阳升起的时候,如果它在地上被抓到,即使只抓到一小部分,它的整个身体会变成骨头,包括象牙。

丹尼尔花了好几个小时,努力想拉出整只象牙,可它卡得太牢固,插得太深。他必须离开它,带回援军。他在那个地点做了记号,他踩扁高高的芦苇,又在河岸上堆了一个石头小山,以示此处有象牙。

第二天丹尼尔拿了铲子和木头再去那里。他有个粗略的计划,在他把象牙从泥沙中挖出来前,得造一个挡水堰来阻挡河水流进洞里。钓鱼营工作的人没变,低垂到河水里的赤杨树也在那里,两只乌鸦同样在呱呱叫,可是他来到他昨天发现象牙的地方,象牙不见了。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或许那就是问题所在,或许水流强劲,冲刷掉丹尼尔留下来做记号的那堆石头。或许就像尤皮克族的小孩说的,丹尼尔太白了,以至于不能像他们一样做那些自然得像呼吸一样的事:用自己的双手寻找历史。

丹尼尔回到村子,才发现那两只乌鸦跟着他回家了。每个人都知道,如果一只鸟落在你家屋顶,那意味着它想陪伴你。但一只以上的乌鸦就完全不同了:孤独会是你的宿命,你别想再改变你的人生轨迹了。

玛莉塔·苏廉史达在巴索雷米踏进她的办公室时抬眼看他。“你记得一个叫戴维·弗莱明的家伙吗?”她问。

他坐到她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应该记得吗?”

“1991年,他强奸了一个从学校骑自行车回家的十五岁女孩并企图杀害她,之后他到了另一个郡,杀了另一个人。这是最高法院的一个案例,关于第一个案子的DNA样品是否能拿来当作下一个案子的证据。”

“结果呢?”

“在缅因州,一个嫌犯在一个案件里的血液样品,可以用来作为后面的不同案件中的检验。”玛莉塔说,“问题是当翠克西·史东是被害人时,她同意取血液,与她是嫌犯时同意太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