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过去的人(第14/18页)
赫里曼在一家爵士酒吧里发现了他的这名新学生。拉乌尔是这家酒吧的常客,他每个晚上都会来这里,把挣到的钱喝到精光为止。
那个时候,拉乌尔很少能在一个地方连续住上两晚,每天都要操心晚上去哪里睡。于是,当音乐教授提出给他一个住处和一个受教育的机会时,这个年轻人立刻察觉到一个改变一生的机会就这样摆在了他的面前。而这个机会就像一列全速穿越平原的火车一样可能转瞬即逝。他并不蠢,知道赫里曼的特殊口味,只不过后者从未有过任何不得体的行为,以至于拉乌尔在这段无拘无束的日子里最终得出结论——自己的导师对任何性别的人都不感“性”趣。他醉心于跟年轻人待在一起,只是为了被年轻的生命力所包围以便延续自己的青春。赫里曼是一位特别的布道者,他一直以拯救灵魂和改变他人的命运为己任。他的执着追求令人钦佩,然而他常常失败,偶有成功。在伯克利,有十来名学生因他而获得新生,拉乌尔正是其中一名。赫里曼教会了他们怎么穿衣打扮,怎么措辞得体,尤其是怎么运用自己与众不同的天赋,而不是只想着怎么把女孩子骗上床。住在教授家的两年时间里,拉乌尔抱着赎罪的心态,再也没有碰过女人,最多也只是偶尔看多两眼她们的胸脯和臀部,不过,这也不算什么。
阿加莎就是在这个时候认识了拉乌尔。那时她刚进大学,他们在马克斯的介绍下认识了,然后便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拉乌尔不是所有的课都会去上,只有赫里曼的课他才会一次都不落下,并且一直保持优异的成绩。赫里曼的一些同事对这些赫里曼的爱徒缺席自己的课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计较。
即便美国这个国家给了拉乌尔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然而由于童年的成长经历,他十分同情那些受压迫者的命运。反战、反独裁主义、反种族隔离,所有这些行动对他来说是必须履行的义务。靠着那把嘶哑的嗓音,他走到了各种罢工游行队伍的最前端。不久之后,拉乌尔开始在法律的边缘游走,为了帮助某个被警察们粗暴对待的人,他终于还是越过了界。于是,在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的斗争之后,他不得不转到了地下。跟他的绝大多数同伴一样,他的足迹踏遍了全美国。在纽约的时候,他曾经受温饱问题所困,度日维艰,时而流连在布朗克斯区,时而混迹于曼哈顿下城,只要能找到工作和住所,待多久都无所谓。然而十年过去了,拉乌尔依然心系南方,挂念着那些阳光灿烂的日子。沿着哈德逊河度过的十载寒冬对他来说是一次名副其实的苦行。靠着省吃俭用再加上时不时地小偷小摸,拉乌尔终于存够了钱,走出了黑暗。在某个一月的清晨,气温骤降,虽然未曾落雪,但翠贝卡的街道已染上了霜白。拉乌尔整理好行装,准备上路。他把屋子的钥匙交给一位同伴,不再相信某位表兄号称将为他在圣安东尼奥找份工作的许诺,他步行穿过三十个街区,在34号公路客运站登上了一辆长途汽车。
然而,在拉乌尔的心中,赫里曼一直占有一席之地,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当他坐在灰狗大巴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渐行渐远时,拉乌尔开始思考要如何向他的导师致以敬意。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直盘旋,以至于旅途的头两个晚上他都难以入眠。当他看到路边纳什维尔的指示牌后,灵光乍现。赫里曼曾经为他所做的一切,他今后可以对其他人如法炮制:他可以发掘那些有才华的人,让他们为人所知。拉乌尔将会成为艺术家们的经纪人,而为了开创这一全新的事业,首先就要为那些音乐爱好者提供实现美好愿景的温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