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25/157页)

“你知道,我叫托马。”

让他主动证实自己的身份,必须这样做。他手里握着一张四方形的褐红色纸片。

“别看了,那是我——一张老照片。”

年轻的雇佣军的那张照片能有多老呢?他一屁股坐在对面的那张扶手椅上,开始招供了:很有技巧,很谦卑,但回报甚少。

“我希望你没有生我的气。我只是想了解你。实际上,你很像我的一个叔父。我没有父亲,我是在孤儿院里长大的。”

把他赶出去?或者,假装睡觉,很简单,因为怠惰,因为厌恶,让这个家伙独自唱他的咏叹调吧!

“你知道,自从我开始负责这里的工作以来,我们不再付钱雇用外面的人,我们用实际居住在这里的人。”

细细的声音,有些害羞,又黄又小的牙齿,消瘦、无色的脸颊,夸张的小胡子,还有那块无处遁形的疤痕。

“我很想知道你的计划。我不会乘人之危,我只是想能够和你随时保持联系。”

照此看来,不过是一个追逐平庸战利品的怯懦钓取者罢了。托莱亚就是这样的人,只配得到这个三流探子的跟踪,不是吗?他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真的!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填满了他的嘴巴和鼻孔。

站在阳台上,他能够看见那个空旷、黑暗的广场。偶尔,一抹亮光,路过的车辆发出的。午夜之后,死一般的寂静。大楼底层的列夫琴科酒吧40年前就不复存在了,被夜色吞没了。黑暗依旧蚕食着城市,一个10年,又一个10年,缓慢持续着——在这种黑暗中,万恰一家复活了,他们提出了古老的问题,几十年前的老问题。

是的,家人有可能回归的那两个场景,他已经十分熟悉,他数十次目睹并且注意到了这两个连续的片段。

第一个片段:8月末,战争期间。宁静的夜晚,炎热的天气令人窒息。万恰家的餐厅,白色的墙壁,高高的屋顶。一张长长的宴会桌,织花台布。八套闪闪发光的餐具,纵向两边各三套,两端各一套。晚宴的客人在他们的房间里已经待了几个小时了,他们一直在等候这家主人的出现。索尼娅和她那个瘸腿的巨人,了不起的马图斯,待在伴娘的更衣室里。托莱亚捧着收音机,全神贯注地收听伦敦的广播节目。米尔恰·克劳迪乌俯身凑到冷冰冰的阿斯特丽德的头旁边,核对着为婚礼所采买的物品。

迪达独自一人在餐厅里,她神色忧虑,一向极为守时的夫君今日为何一反常态迟迟未归呢?她很担心,害怕出什么事情,但她仍然没有勇气把前一天晚上目睹的事情说出来。现在,她等得万分焦虑,她准备把一切说出来——说什么呢?她能够把自己嫁给马尔库·万恰那段传奇般的往事告诉大伙儿吗?那个时候,他被安达鲁西安的鬼魂,沥青色的眼睛,白色大理石般的消瘦脸颊蒙蔽了双眼,他目瞪口呆,连话都说不出来。当那位身材苗条的年轻女子出现在现场的时候,尽管他早已是一名情场老手,但他仍然感觉束手无策,心灵遭遇到了无法补救的打击。接着,逃亡巴黎:阁楼,愚蠢的行为,贫困,图书馆,巴黎大学的博士学位,返回,第一个孩子出生,以及杰出的学者决定成为酒窖主人的那个时刻。是的,先生,哲学家马尔库·万恰决定投身于什么样的工作——那个严肃、高雅、善于调情的男人,突然之间所有的信念都动摇了——他说服自己的兄弟鲍勃·万恰匆匆抛下自己的医院,自己的诊所,自己的雇员,隐身于一个乡村的小医院中,那里四处飘雪,周围崇山峻岭。或许,这是一种保护……她应该让大家知道哲学家是怎样一心一意地忙于世俗的事情、忙于抚养后代吗?告诉大家他是如何任劳任怨地像奶妈似的照顾孩子,替他们洗洗涮涮,逗他们开心,但从不提及书本和自己心中的疑惑吗?她应该告诉他们她自己从某种意义上说一直是马尔库·万恰的一个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