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24/157页)
各就各位,亲爱的,我们可以走了。我们走吧,我的爱人,我们又重新开始了。
门铃不断响起。不,不是门铃,是电话。他跌跌撞撞地穿行于桌子和椅子之间,他拿起了听筒。
“托马,我的名字叫托马……”
犹豫,接着,沉默。是的,他记得这个声音,他也记得这个人的名字,这个人曾经几次想跟他说话。这个叫托马的人,一个温文尔雅、行动迟缓的年轻人。这种人怎么能担任新的大楼经理呢!好像人们都不知道这些双料的雇员是些什么人,不知道他们为谁而效力。
一天上午,他突然出现在门口。一张十分体面的脸,一个悦耳的声音。你刚刚醒来,他就已经在你的房间里了——就像那些捣毁公寓,纵火烧死小猫的人。彬彬有礼,虚情假意——就是这副德行。即使你家里没有养小狗,小猫,或是金丝雀,他的手已经朝你伸了过来。然而,他这次来是为了别的事情。“我可以进来吗?要不然,我再找其他时间跟你聊聊,行吗?”
这头猪!不过现在,他在电话里的付出和收获终于基本持平了。至少现在可以有一两天的缓冲时间。接下来,围困行动即将再次展开,这是不可避免的。为什么?他们最终为什么要这样做?就因为他和邻居们没有什么往来吗?或者,因为他违反了管理条例,没有出席居民大会,没有提前六个月交维修基金?不对,这些不是唯一的理由。肯定有其他原因。当然,一定有。很明显,跟一件小事有关系,星期六晚上,当那位一向谨慎的经理午夜时分返回家中时,他发现一楼的餐厅仍然灯火通明。他推开门,大厅里空荡荡的。他径直走向最后的一张桌子。你在这里干什么?没什么,到处看看。这是外国留学生的专用食堂,其他住户是不允许使用的,难道你不知道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这个时候没有人用餐,这里是空的。你到底在看什么?过去,他极力讨好教授,想跟他来一次长谈。但此时,他一改往日的口吻,声音干巴巴的,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好像他是一个保安,给那个长期被监视的恶棍一个突然袭击。你说,你到底在看些什么?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回答姗姗来迟。我在观察这个大厅。这里以前是一个酒吧——列夫琴科酒吧。战前战后它都在此营业。那个执法人员对自己听到的回答并不感觉意外。他拉过一张椅子,显然,他打算好好谈谈此事。然而,他傻眼了,因为那个住户已经站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走了。
疑惑,回忆——万恰传奇故事中的幽灵,近来他们一直对他穷追不舍,数月以来,他一直在思索,这些幽灵一次又一次地召唤着他。现在,我们这个时代的小马屁精,这个经理同志,这个托马,该死的,谁知道他到底属于哪个级别。
他从桌子上那一摞卡片中抽出一张。卡瓦菲。“对于一些人而言,他们必须回答‘是’或‘不是’的那一天已经来到。”页码,画着圆圈的文字,箭头。他的名字,马尔库·万恰,画掉了,重新写,下画线。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夜晚,他们的低语声,精神错乱,幽灵,反复无常的思绪。
托马的电话是一个玩笑,还是一次警告?记住,当你最不希望看见他时,他出现了,就像第一次那样。“他即刻就能看出谁在心里做好了说‘是’的准备,就这样说出来了。”来自亚历山大的希腊人如此警告说。他把桌上的书本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又将其拿开,放在收音机上,然后又放在沙发上。“参议院里为什么会有这种冷漠的态度?为什么参议员们无所事事,没有制定出任何法规呢?因为,今天,野蛮人要到了。”一片寂静。懒散的阴影藏匿在跳跃的光线之中,消瘦的脸庞悄然从肮脏、阴暗的街巷经过。大门似乎摇晃起来。一个年轻人,面色苍白,满头柔软的鬈发,长胡子,腼腆的笑容,眉角处一块疤痕,轻柔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