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29/157页)

是的,艰苦的时期必须重新来过。他会找到那种力量。更加灵活,更加执着,更加疯狂,他一定会找到那种力量。我亲爱的夫人,我可爱的夫人,看看我昨天在通往巴塞罗那的火车上的遭遇。一个寒冷的夜晚。跟我们国家一样的火车,肮脏、冰冷,像冰箱一样的车厢。我不知道你是否经历过这样的境遇,我们变成了野兽,无所不能。咳,在那辆可恶的散发着粪便臭气的火车上,我像野兽一样佝偻着身体。突然,我看见一个人朝我走来——猜猜是谁?或者,一年前在马拉喀什,那是一家超豪华饭店,超昂贵的享受,还是那个瘦瘦的外国人,用链条牵着一只经过训练的老鼠。一只经由伦敦最昂贵的裁缝打造出来的老鼠,时尚,有派头,训练有素,随时准备进攻。就在那里,在美丽的黄昏中——或者,一星期前在哥本哈根,在哥本哈根饭店,长长的队伍。跟我们国家的情形一样,人们蜷缩着身体,满脸的疲倦和恐慌,为了买到一点少得可怜的糖果,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我走到队伍的最后面,等在那里的是一个年轻的女人——一个学生。我向她打听当时的情形。你知道她是如何反应的?她要先看一下我的身份证件。证明我的身份!干脆脱下我的裤子吧,恶心的举动!让我出示证件给她看?想象一下那种愤怒,夫人,那种性骚扰。这就是年青一代对你的态度。让她看看我的证件,想象一下当时的情况,我站在原地,呆若木鸡。真的,就像是回到了战争年月,在布达佩斯——匈牙利的法西斯宪兵,清一色的聋哑人,在大街上拦住男人的去路,强迫他们脱下裤子看看他们的身份是否指向火葬场。

啊,韦内利卡夫人不可能接受这样的故事!假如她能接受,我们将更新我们的攻势。啊,亲爱的,我尊敬的夫人,我敬爱的女祭司,让我们一起看看星期三在协和广场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那时,老同志的示威游行刚刚结束,我正往家赶。没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那个伟大的胡言乱语的同志,仍旧沉浸在他滔滔不绝的演讲中。突然,你猜怎么着,所有的广播喇叭都开始播放同一条通知:所有眼角有印记的同志注意了。接着,又做出了修改:所有从事特殊情报和监视工作的同志注意了。你看,那些可怜的家伙连眨眼的工夫都没有了!这是何等的不公正,何等的侵犯,何等的恐怖!你说得对,我们必须知道我们是谁。你说过,我们跟他们不一样,没错,没错。真让人愤慨!咳,我亲爱的夫人朋友,你是不会相信的,但我的确突然想起了塔维,那条狗,以及他协会的那些同事。他们有特权拥有这种特殊阶层的记号,有特权拥有眼角处的印记,但是,他们不能放弃这种特权吗?这就是我的困惑。还有什么能够比这种负累更加残酷?我指的是聋哑人协会严酷的纪律。这种拜占庭式的把戏,还有那些麻风病医院,它们更加人道,真的是这样吗?受害者?什么受害者?放火焚烧你的公寓,就因为你在那里饲养了一些持不同政见的小狗、小猫?他们怎么可以说你是外国人呢?精选的群体中一个精选的外国人?什么受害者,我亲爱的,什么受害者,什么火葬场?老妇人,什么样的攻击?只是一种娱乐,就这些。谋杀性的厌倦,厌倦。我亲爱的,我们还能怎样呢?厌倦,只有厌倦。相信我,没有别的。就在昨天,我跟日本大使谈到冷漠这一话题。我们在蒙特卡洛的赌桌上玩轮盘赌,我反复跟他提到——

啊,麦当娜·韦内利卡会投降的,她受不了这种山崩地裂。她肯定想逃跑,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肯定会让步,会把一切都说出来。她会终止沉默,停止那些学术演讲和照片收藏。她会把手指放在伤口上——泰雷扎夫人最终就范了!她会背叛,没错,没错,她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传奇中的那个狼人,童话故事中的那个狼人,他带着他精选的那条瘸腿一起逃跑了。她要揭露所有的阴谋诡计,一个不漏。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拼命抑制自己的冲动情绪,没有在星期天冲到幽灵塔维的家里,星期一一整天也没有往那里打电话。尽管如此,星期二那一天,他再次踏上了魔法征程。多米尼克先生在龙德电车站等车,他身穿黑色的制服,手里的黑色长柄雨伞像拐杖一样支撑着他身体的重量。23路电车到了。他上了车,在一个空座位上坐下。他谁也没看见,车厢里空空荡荡的,谁也看不见谁。厌倦使每一个人头脑麻木,昏昏沉沉,毫无活力可言,真是自作自受。亲爱的夫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看见了这个人。尽管如此,需要有人付出努力,从死人堆里站起来,享受一段快乐的时光,使电影活跃起来!为此,我在龙德登上了臭气熏天的电车,车像以往一样拥挤,里面根本没有容身之处。咳,在我的前面站着一位真正的绅士,一个个子很高的南美人。塔维的影子无处不在。我抓住阶梯旁的扶手,他的身影不时地闯入我的视线。画面并不完整,被其他乘客的背包、手臂,以及脑袋给破坏了。后来,我下了车,换乘一辆公共汽车。我等的时间不长,而且——你会相信吗?——那辆车几乎空无一人。我准备坐下——能想象到吗?竟然有空座位——我把车票打了孔,准备坐下。谁也看不见谁,咳,我的面前出现了那条纯种狗的侧影。也许,他刚刚也在伊兹沃鲁车站等车,而我并没有看见他。你猜他——这个你我过去生活中的典范人物——在干什么?跟在电车里一样,信不信由你。其他乘客没有注意到。因为厌倦、恐惧,以及日常为生存而付出的脑力,他们疲倦至极。如果他们能找到坐的地方,他们肯定什么都不在乎——即使眼前就是灭世的洪水,他们也会做到充耳不闻,视而不见,闭口不语。一个能够歇脚的座位,相信我说的,是他们最大的追求。就这样,我们经过了角斗场,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气味,大家伙儿赶紧把衣领拉紧,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关心在那一刻即将葬身于焚尸炉里的那些小狗、小猫,以及其他持有不同政见的人。他们把脸埋进手帕,他们忍不住咳嗽、流鼻涕,但是,这并不代表他们是冷血的。这时,那个杰出的绅士,完美、挺直的身材,优美、细长的五官,两只眼睛挨得很近,十分奇特,鼻子扁平,像鸭子。你猜,那个奢华的模范在做什么?咳,他在挖鼻屎!你能想象得出吗?他在电车上的时候也做着同样的事情,不紧不慢地挖鼻孔。他和我一起下了车,继续前行,这一点我不是十分清楚。我没有力气回头,不知道他是否还跟在我身后。一条纯种的猎犬,身体瘦长,皮毛锃亮,不仅沉着地挖着鼻孔,而且还监视着我。我在那家名叫斯坎波洛的店铺附近停下脚步,就是那家总是以盘点为借口关门打烊的商店,你肯定知道。我往橱窗里看了一下,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