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30/157页)
旅程已近尾声,多米尼克先生的确在斯坎波洛商店前面停住了脚步。
令人惊讶的是,商店的大门打开着。一个身材高大、面色红润的女售货员占据着门口的位置,她的嘴里还叼着一支长长的香烟。多米尼克先生在橱窗前停留了许久,焦急地看着自己的手表。不,来得并不算太早。毫无疑问,韦内罗夫人肯定在等他。他心情激动,一只手抚弄着背包里的那本《伏尔泰选集》,一本旧书——第一版。他已经决定改变买鲜花的一贯做法,因为他相信,伟大的文学著作会带来更大的效应。尽管如此,他仍在犹豫,迟迟迈不开步子。他东看看,西瞅瞅,那边是布满灰尘的窗子,这边是年轻的南美女人,她的眼睛相距甚远,鼻子又大又扁,厚厚的嘴唇涂抹着唇膏。她面无表情,在焚尸炉黑色的浓烟中一口一口地吸着她的香烟。
这样,亲爱的夫人,我面对着橱窗,我想看看是否有人跟踪我。我在那家名叫斯坎波洛的店铺门前停下,就是那家总是在盘点的店铺。我不停地盯着橱窗的玻璃,把它当成镜子,我想看看跟踪我的人是否会现身。你是知道的,我们都具有求生的本能,而且,我这样做也有很好的理由。谁也说不清,也许,星期六晚间的情感震撼对我产生的作用还没有消退。当我听见那声狂吠的时候,我已经在楼梯上了。那种沙哑沉闷的叫声,使人联想起扼杀式的伤害。我准备掉头回去——你也可能需要帮助——去保护你。虽然,正如我看到的那样,你应付自如,你对那个模范十分了解。不奇怪,你们有共同生活的经历——你肯定对他了如指掌,我们的朋友伏尔泰过去经常这样说,而且,实际上,我给你带了一本书,作者正是这个聪明的家伙。但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说的。当我又一次走在通往你家的楼梯上时,我心里始终在琢磨,如何才能打消你的疑虑。不,你没有必要反抗,我们为何要在那些客套的寒暄背后躲躲藏藏呢?我本人十分坦率,坦率到了鲁莽的地步,这一点你肯定可以察觉。只有跟那些真正让我感兴趣的人在一起,我才会如此。从我们相遇的那一刻起,我就决定要跟你在一起。奇怪的是,我的坦率没有使你放下包袱。实际上,这些天来,我的坦率引起了人们的怀疑。借用萨罗特夫人的术语,一个怀疑的时代。我想,你知道这位女士。她是一个完全值得尊敬的老太太,出生于一个古老的游牧部落家庭。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是,她没有办法预测重要性。我的意思是,她不知道,对于我们而言,准则就是现实,就是我们每日所需的面包,这就是我想要说的意思。我希望,同样,在我们之间,只存在这种普遍的怀疑,因为它已经深入我们的血脉,对此,不难理解。它是我们新陈代谢的一部分。为什么要掩盖它呢?换句话说,我希望,原因不是我本人,也不是那些有关我的错误信息。我把要说的都说了,要做的都做了,你对我、我的家庭,以及慈善家马尔加,索尼娅,不得志的空想家加夫通均有了足够的了解。我想,你不会被恶意的中伤和谎言所左右,不会因此拒绝我的请求。我也希望,那些卑鄙的谣言不会影响你的判断。我清楚人们对我这类人的评价。当那个新兵要求我证明自己的身份,要求我拉开裤子上的拉链时,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我知道人们是如何议论我们这一类人的。我们本应该被关进疯人院,监牢,甚至应该被扔进焚尸炉,但我们却进了旅馆,在那里工作,还有机会认识外国人。即使在今天,当我们在大街上遇见外国人时,哪怕他向我们打听时间,我们也不允许跟他说话!这意味着,我甚至没有权利自言自语。能想象得出来吗?但是,跟你在一起——我再也没有倾诉对象了。我已经决定把那场导致我离开教师岗位的丑陋审判向你和盘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