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31/157页)

或者,我跟你说一说治疗专家马尔加的事情,他想治好我的病,你听见了吗?他不知道,其实我根本没有病。因为,这个假正经的小医生根本不了解我,他只是一门心思想把我和患有抑郁症的伊里娜凑到一起,这就是他的计划。毫无疑问,有些事情他是了解的。但是,你心底备受煎熬,仿佛处在火山的中央:你永远也无法逃脱,炽热的岩浆使你越陷越深。原谅我的措辞,亲爱的夫人,我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们都想把你往下拽,拽向无底的深渊,你愿意,你再也无法逃脱,你跑不了。你知道这一切,当然,你了解许门传奇般的洞室——辉煌的深渊,一切都将重新融合在一起。

我想跟你说说那场卑鄙无耻的审判,我必须承认,是那个假正经的马尔加救了我。我感觉有责任让你了解那个肮脏的阴谋。对我而言,你实在是太珍贵了:我不能放弃这些难得的交流机会,不能放弃我们之间这份宝贵的默契。星期六那天,你的宽宏大量似乎是一个理想的序幕,但同时,这也可能是一个混乱的结束,一个突如其来的停止。我简直无法容忍这种再见的方式。我要让你知道爱情最黑暗的区域,为了它,我们伸长舌头,东奔西跑,我亲爱的小特莱西恩施塔特的韦内罗,这是你喜欢的措辞。

你瞧,我亲爱的朋友,坦率引发了怀疑。但是,如果你决定去往你从未有勇气去的地方,很有可能,你会打破缄默。只要伤害是绝对的,那么,真理就会变得简单、天真、温柔、朴素。

我在谈论一个独一无二的时刻,一种独一无二的风险。我心里十分清楚,等这些过去之后,我们仍旧摆脱不了烦恼和负累。在某一刻,我可以将负累扔进下水道,我也可以用我那永远无法愈合的灵魂,用灵魂的挫折滋养它,我也可以把它当成一种极其有效的武器,但不管怎样,再也不能有怀疑了,不行,不能再有怀疑。

真正意义上的自由交流。率真、虔诚,没有防备,彻底而纯粹,我亲爱的夫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领悟我们朋友的,我们朋友的朋友的心声,不管它有多么的奇特。那时,我们可以生平第一次坦率地说出那个在我们俩身上留下印记的那个不在场的鬼魂。我亲爱的朋友,这些就是我上楼梯时心中的忧虑,我一步一步地向上走,走向这个特殊的庇护所。

多米尼克先生慢慢地数着脚下的阶梯。他来到了二楼,看见了开关。灯泡砰的一声亮了,但随即又熄灭了,好在门铃还没有罢工。这一次,韦内罗夫人费了很大的劲儿才挪动步子。可能她正在厨房忙碌,可能她正在看书、读报,也可能她正在料理看门狗塔维的卫生。少年多米尼克冒昧地再次按响了门铃。没什么动静。好像塔维也聋了,或者,他们都睡过去了——或许,他们渴望得到对方的爱,了不起的家伙,无声电影里的夫妻,塔维和特莱西恩施塔特·泰雷扎,躺在他们那副用克虏伯钢材铸造的坚不可摧的铠甲中沉沉睡去。他朝楼下走去,在公寓楼前停顿了片刻,然后,又返身上了楼。他再次按响了门铃,没有应答。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现在才发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他伸手在口袋里摸火柴。多米尼克不抽烟,但他总是随身携带一盒火柴。在这个能源危机的时代,你会发现任何时候老祖宗的玩意儿都不可少。一张小纸条,是从哪个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一个小巧、可爱的红色别针将它牢牢地钉在大门上,别针是从中国进口的。他走近一步,弯下腰,仔细辨认上面的那行小字:外出度假。

店铺、药房、邮局等的大门上经常会留有这样的告示,太平常了,几乎到处可见。会议不开门,盘点不开门,管理人员生病不开门。盘点、会议、度假。但是,这一次,这个手写的便条引发了惊慌。细小的字体,几乎无法辨认,像是哪封信中的一行——女人写的信,简洁,但却意味深长。他又读了一遍,并且再次按响了门铃。他走下楼梯,又回头,再下去。他在楼前徘徊,然后再次上楼。他点着了更多火柴,一遍遍地研究那几个字。就这么多。沉默,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