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104/157页)

“今天晚上我们上演《一封遗失的信件》。”

“对,就是这个。《一封遗失的信件》。没错。今天晚上的。”

“今天晚上的全部卖完了。”

她回过身去,继续和她左侧那个呆板的姑娘说笑。她告诉她说,那个和马里亚纳群岛同居的利比亚人给她买了一双小靴子,她转手卖给卡蒂了。那双鞋太小了,所以,她通过一个在学校读书的表姊妹卖给了别人。

“卖完了?你这话什么意思?这是国家级的戏剧,是国家剧院的里程碑!每个季节都在上演,没有结束。”

“我告诉你吧,不是每个季节!有的时候根本不上演。如果你想知道实情,我告诉你,这出剧根本没有得到批准。实际上,有人说,这个演出季将提前结束,原因就是这出剧,所以,这里不上演了。”

“照你这么说,我们的行为依据是谣传喽,不是吗?这个剧目已经有一百年的历史了,只要这个国家仍然存在,我指的是我们这个可怜、可笑的小国家,这个剧目就不应该结束。禁止该剧就等同于封杀这个国家,小姐。我们不能轻信谣言,不能按照它们——怎么能让这个剧成为过去?怎么能让它成为一个失落的机遇?决不可以!我指的是这出剧。它是经典。不管怎么说,它是经典,小姐。”

“对,你说得没错。正是因为它是经典,先生!先生,人们蜂拥前来观看。别耽误我的时间了,我还有事情要做。我告诉你:我们一张票也没有了。抱歉,我帮不上你的忙。你真是不走运。”

这个来看戏的人并没有离开窗口。售票员不再理会他,但她也做好了准备:如果他再啰唆,她就立马打断他的话。然而,虽然这位顾客不肯离去,但他已经不想再问任何其他问题了。“不走运,哼!一个丢掉的机会——不走运!这就是国训:不走运。哼!我们总是不走运——除了这个没别的了。我们的特色才是我们真正的问题,女士!没有办法对付这张不走运的猴子脸。”

也许不该这样:他并没有力量应付这样的吵闹。毕竟,夜晚已经够慷慨大方了。佛尼克同志及时出手,使他免遭消化不良的折磨。然后,他又给他讲述了他自己的故事,还算有趣吧。接着,佛尼克又跟一颗路过的耀眼行星打了个招呼。没错,这是个温馨的夜晚,仿佛置身于上帝充满奇迹的伊甸园里。

就这样,这位前教授延续着自己外出的习惯。每当他感觉疲倦和沮丧,打算放弃整个计划的时候,他总是走出家门,让自己融汇到街巷的喧嚣之中。这就是现实世界的迫切、有效和虚幻吗?现实的死胡同!膨胀的能量,扭曲而可怕,它想公开,但没有成功;它想爆裂,也没有成功——在到达不断变幻的大门前,它被扼杀了。马尔库·万恰曾经也相信这一点吗?不管危险增加了多少,不管贫困、仇视和恐惧攀升了多少,一切照旧——臃肿、无耻、贪心的谎言目空一切,高高在上吗?饥饿的众生,以及密探和警卫,绝望的灰色冷漠?的确,在这种毫无希望的困乏之中,任何人都可能遭遇任何事情,伊里娜说过这话。谁也摆脱不掉这种慢性中毒,摆脱不掉命运的打击,它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像一场瓢泼大雨,劈头盖脸地降落下来。

再一次,街道在他的眼中像一只体态瘦长的猫科动物;再一次,他的耳畔响起了人群狂野的喊叫:娼妓!大娼妓!毒蛇般的微弱火焰,在街道的毒气中只存活了片刻时间。

突然,他感觉自己有能力重新面对那个幽灵,有能力直面亚努利夫人,如果这是她的真实姓名的话。他偶然在书店看见过她一次。她很显眼,穿着一条绿色的丝质长裤,好像在参加一场时装表演。她把头发向后梳,扎成一条马尾辫。她那时正在翻阅一本书。实际上,他刚好在她的旁边。他四处看看,并没有发现她,但却感受到,她就在附近。她身上散发出强大的气息,使你无处可躲。他匆忙离开,心中充满了恐惧。一个世纪过去了。又是黄昏,又是慵悃。他打开窗子,来到大街上。春天仿佛被催眠了,晕晕乎乎,满怀欲望,但又犹豫不定。他走进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他旁边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嘴唇上下长着稀疏的花白胡须,他的代号是马塞尔。他要了一杯咖啡,但他知道,即将端给他的并不是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