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感召(第12/17页)
克尼克告别艾萧尔兹,也结束了他的生活中的一个时期。在此之前,如果说他所过的,是在甘愿顺从与和谐的情况下,几乎毫无困难的快乐童年,那么,自此以后,他要面对的,便是一个奋斗、发展,因而困难重重的时期了。他接到即将转学的通知时,差不多已经17岁了。他的若干同学也接到这样的通告,故而,在这段短促的时间当中,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除了各人将被移植的地方之外,也就没有别的问题可以讨论了。依照传统习惯,校方在他们离开之前几天才通知他们,故而在毕业典礼与离校之间仍有数天的假期可过。
在这几天假期当中,克尼克遇到了一件赏心乐事。音乐导师提议,要他步行去看他,并在他家作客数日。那是一种罕有的殊遇。一天清晨,克尼克伙同另一位毕业同学一起出发——因为他们仍被视为艾萧尔兹的学生,而此种程度的学生依章不许单独旅行。他俩一路走向森林和山岳,经过大约三个小时的攀登之后,终于穿过森林的林荫而至一座赤裸的山头,由此下望,已经变小的艾萧尔兹尽呈眼底,尽管距离已经不近,但由五棵巨树构成的黑块,由碧绿的草坪、发光的泳池、高大的校舍组成的四方院子,乃至旁边的教堂、村落,以及学校以之命名的梣林,仍然清晰可辨,如在目前。这两位青年伫立山头,向下俯视。我们中有不少人怀念这种可爱的景色;抚今追昔,看来它依然如故,并无太大的不同,此盖由于那些建筑虽在大火之后加以重建,但那五棵大树中的三株由于没遭回禄而屹然未动。他们看到他们的学校位于他们的脚下,那是他们已经住过多年的家,而今他们即将向它道别,触景生情,他们感到自己的心脏忍不住收缩了一阵子。
“我想我以前从未见它如此漂亮过,”约瑟的同伴如此说道,“其所以如此的原因,也许是因为直到现在才看出它是我不得不道别的什么。”
“正是如此,”克尼克说,“你说对了,我有同感。不过,尽管我们即将走开,但毕竟我们总是不会离开艾萧尔兹的。只有一去永不复返的人才会离开它,例如会做滑稽拉丁打油诗的奥图,或如能在水底潜藏很久的查理曼,以及其他一些人。他们真是一去永不复返了,真是一刀两断了。我已好久没有想到他们了,但现在他们又回到我心中了。要笑不妨笑我,但我认为,那些变节的叛徒,虽有种种的不是,却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正如堕落的天使鲁希佛一样,也有一种慑人的威严。他们也许是做错了事,不,他们确实做错了事,但他们总算做了某些事,完成了某些事;他们冒险犯难,向前跃进了一步,而那是需要勇气的事情。此外的我们,虽然一直勤勉用功,既有耐性又讲理性,但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一步也没有跃进。”
“我倒不那么想,”他的同伴说道,“他们中不少人既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什么冒险;他们只是鬼混,直到被开除为止。不过,也许是我没有完全听懂你的意思。你说‘跃进’,究竟是指什么?”
“我的意思是指能够投入,对事认真,嗯——就是投入,就是跃进。我既不想跳回我以前的那个家庭,也不想恢复我以前的那种生活;它们对我已经失去吸力,我也几乎已将它们忘得一干二净了。我倒希望,如果时机到来,且有必要的话,我希望我也能够放开自己而向前跃进——不是跌回某种低劣的境地,而是向前和向上挺进。”
“好啊,那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艾萧尔兹是一步,下一步更上层楼,最后有教会组织等着我们。”
“不错,但那还不是我所指的意思。让我们继续前进,amice(朋友);步行实在太好了,它可以使我再度打起精神前进。我们真的已使自己困在一只烦闷的囚笼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