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31/35页)

达利普说:“他把自己变成了恶魔。”恶魔,这是人们后来用来描述他的字眼。“他开始认为自己会统治这个国家,或统治独立的锡克卡里斯坦。他想要统治什么就是了。别人说他像哥宾德·辛格师尊时,他接受那种恭维。下意识里,宾德兰瓦勒开始想象自己就是哥宾德·辛格师尊——第十代师尊的转世。

“我再谈谈他的两件事。第一件发生在一九八三年年中。我有一位印度某日报的同行写了一篇轰动的报道,说纳萨尔派分子加入了宾德兰瓦勒的阵营。我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同行的报道是可信的,再根据我自己的消息来源做了补充报道。宾德兰瓦勒很不喜欢日报上的那篇文章,不过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我自己那篇刊出后隔日,我去找宾德兰瓦勒。我一向都这样做,我写的关于他的东西刊出之后都会去找他。

“在金庙里,同一个房间,四十七号房。现在我可以自己开门,大大方方进去——每个人都认识我了。我带了一个朋友,医学院的人。一打开四十七号房的门,我就看到他充血的眼睛中怒不可遏的神情。他一生气眼睛就发红——他是经常生气的。我看出端倪了。房间里有八九个他的武装追随者,两个记者正在访问他。

“他开始对我大叫,用的是粗俗的旁遮普话,嗓子提到最高:‘你怎么敢把我跟小偷、无赖、游民相比?’他认为纳萨尔派是那类人。他这样对我吼了三分钟,然后命令一个手下去拿刊登我那篇文章的杂志。而我,杂志记者,就像冒犯了老师的学生那样站在他面前。我说不出半个字——我心里怕得很:我看得到四周的枪,我知道如果他想要的话,可以把我杀掉。

“杂志拿出来了,他转交给我。他冷静了一点,但火气还是很大。他要我把我写的内容翻译成旁遮普语,我向他求饶,说我不太会从英语翻译到旁遮普语。他更冷静了。然后,大大出乎我意料——我这才见识到他有多狡猾,他坐在绳编床上做了手势——我就在不到四英尺外——要我走近一点。

“他要我走近一点,当我更靠近坐在绳编床上的他时,他把我头按下去,对着我耳朵细声说话。‘你就像是我的弟弟,’他用旁遮普语低声说,‘你却还写文章攻击我。’

“这次见面就这样结束了,我跟那位医学院的朋友走出房间。他想见宾德兰瓦勒,叫我带他同来,因为身为记者,我可以进出四十七号房。为了那番令人震惊的遭遇,我还向朋友道歉了。

“过后两三天我没再见过宾德兰瓦勒。我心情糟糕透顶。这下子我不知道该怎么报道他了。不错,你必须对他有所批评,但身在阿姆利则而要攻击他,那可真难办了。有那么几个月,我保持沉默。

“但杂志可要有东西登啊。一九八三年十月我写了一篇文章,说宾德兰瓦勒声望日降,来见他的人已经不多了。杂志社炒作了一下:文章被称作《孤立的圣师》,整整两页,还有一大幅那个大人物身穿白色棉袍、半微笑半皱眉的相片。跟往常一样,文章刊出后我去找他。

“他在师尊那纳克客寮的阳台上散步。那时人不多——四五十个吧,大多是他的追随者。他陪着我四处散步。他显然还不知道文章的事。那是我最后一次跟他友好交谈。第二天,我以翻译身份随一群加拿大电视节目人员第二次去见他。这时他已经知道那篇文章了,而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就在前一天他才陪我一个人散步的师尊那纳克客寮的阳台上,他告诉我,如果我再写文章攻击他,我就没命了。他是用旁遮普语、用象征的方式说的。‘我们知道怎么奉陪。’

“这之后,我不再去找宾德兰瓦勒,我不再报道他,我不再写任何批评文章。我怕了。一九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他从师尊那纳克客寮搬到永恒圣殿,从宿舍搬到神堂。我跟几个地方新闻记者去见他。他坐在地板上,旁边有五六十个人。他身旁摆了一些水果和甜点。他给了我一块甜点和一根香蕉,说了一些我现在已经忘掉的挖苦话。显然他对我已经没有好感了。几个礼拜之后,我的一位同行在金庙外被刺。这跟宾德兰瓦勒没有任何关系,但在当时的恐怖气氛里,没人对那位受害者伸出援手。他们只是袖手旁观,看他流血。我向报社申请去了别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