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29/35页)

古特吉,卡布尔·辛格,宾德兰瓦勒:他们全是农家子弟。他们经历了大风浪;但在一切激情——关于宗教及纯信的激情——之下,小事情可以把他们带回更原始的起点,回到人们临终时对十亩土地的焦虑中去。

一九八四年二月某天,《印度快讯》驻阿姆利则的通讯记者山吉夫·高尔在金庙外被人持刀攻击。

“有一个阿姆利则的老扒手变成了政治活跃分子,首先为英迪拉的国大党效命,后来成为全印锡克学生联盟的会员。我替《印度快讯》写了一篇关于这名扒手的专题。文章刊出那天我前往金庙,他对我狠瞪了几眼。我的消息来源告诉我要小心。

“两个礼拜之后,两个年轻男人拿刀刺了我,其中一个缠了橘黄色头巾。他们先问我名字,然后开始攻击。他们在我大腿上刺了五刀。我听到另一个声音说,‘把他拉到里头’。我心想这下子没命了,因为先前个把月以来,我一直在报道在金庙水沟里发现的麻布袋装的五具尸体——金庙内的恐怖分子所杀的人。被杀的大多是锡克人,恐怖分子怀疑他们向警方通风报信。

“攻击我的那两个人把我丢下了,我往一家诊所走去。大家看着我,血从我裤子里渗出来。观看的人也爱莫能助。如果伸出援手,他们会大大得罪恐怖分子。我请一个摩托三轮车夫——金庙外头有不少——载我去看医生,这时才有两个锡克人帮助我。后来我得知帮我的两个人是共产党员。

“后来,报社把我派到东部,但为了我的安全,却是偷偷摸摸做的。”

另一位记者达利普告诉我宾德兰瓦勒占据金庙之后的情况。

“大家不再到金庙来。我两家邻居都不再去金庙,虽然他们很想去。金庙里发生的事让大家气愤,但锡克政党从未针对宾德兰瓦勒带枪亵渎金庙加以谴责。锡克政党跟金庙中的宾德兰瓦勒煽同样的风、点同样的火,他们也对他有所顾忌。他是个杀人魔,他才不管你是印度教还是锡克教徒——只要反对他,你就是他下手的目标。

“我目睹了他下令执行的一次谋杀。我正坐在师尊那纳克客寮三楼的四十七号房间里。那是他常在金庙里跟追随者待在一起的客寮之一。房里到处坐着武装分子,八个或十个。这是在一九八三年年中。突然,进来了一个家伙。他是个中年锡克人,穿着衬衫和宽裤,神情怏怏不乐。他头发剪短了,胡子修剪得一塌糊涂。他对宾德兰瓦勒说:‘圣师,巡官毕丘·拉姆把我搞成这副模样。他把我带到警局,这样亵渎我。他把我的头发和胡子剪掉了。’

“宾德兰瓦勒马上叫一名助手把事情经过一一记下来。大概十五天之后,那位派出所主管毕丘·拉姆就被杀了。

“第二种运作方式及下达谋杀令的方式是由他在公开场所宣布他想要置之死地的人的名字。从一九八二年七月十九日到一九八四年六月之间,他都是这样做的。他会先做一场演讲,内容总是攻击甘地夫人、印度总统吉亚尼·宰尔·辛格⑭以及旁遮普首席部长达巴拉·辛格。他会说,这些人伤害了锡克人,应该为此受一点教训。接着,他会批判某些当地的警官。许多被他点到名的人后来都会被杀。阿姆利则的高级警官巴昌·辛格被杀了,一起丧命的还有他的妻子和女儿。

“我常跟锡克人交谈。大体上,锡克人不会跳出来谴责金庙里发生的事。他们怪罪新德里——一切都是新德里惹的祸。他们从不会批评宾德兰瓦勒那伙人。恐怖分子被杀时,锡克人都很气急败坏,他们认为其中必有诈。如果是恐怖分子杀了无辜的人,我从未听邻居表达过任何遗憾。”

达利普跟锡克人有些关联,这说明了为何他会激动。

我说:“有一位跟锡克人很熟的人告诉我,说宾德兰瓦勒那伙人样子看来不对劲。他们眼神迷乱。你看这是不是某种集体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