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30/35页)

“那是少数族群的恐惧,受迫害情结和死亡愿望。那是一种新宗教,制造了一些杰出的将军和运动员,但从未造就出可以强化信仰的伟大宗教思想家。哥宾德·辛格师尊在一六九九年设立卡尔沙教团之后就没有新进展,一六九九年之后就没出过伟大思想家。

“那是疯狂,那是盲从。实在无法加以解释。独立之后,宾德兰瓦勒这种人竟然被视为哥宾德·辛格以来最重要的锡克领袖,这真是锡克教的不幸。他在世时,许多锡克人把他称为第十一代师尊。他可真是甘地夫人造就出来的人物。甘地夫人让他壮大起来对付锡克人的阿卡利党。”

“这些受过教育的人为何支持宾德兰瓦勒?”

“挫折。”

“你自己什么时候第一次见到他的?”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四日,在金庙里,那间出了名的四十七号房。他的保镖搜了我的身。一九八二年金庙首度出现枪支,那可是犯了教规。

“一九八二年七月二十日他来到金庙,一九八四年六月六日遗体离开。他害得最深的是锡克人,害得最深的是锡克教。他害了旁遮普,害了印度。

“他的助手盘问我,得知我是记者之后,他们很高兴地笑了,立刻把我带到里面。

“我问候了他。他坐在一张绳编床上,服装打理得不错,穿着那件长及膝盖的白色棉袍,缠着那条蓝色头巾。腰带上挂着他的左轮手枪。他眼中充满愤怒——大家都想知道那双眼睛是怎么回事。他一副瘦巴巴、没吃饱的样子,危险人物的模样。他说:‘你干什么的?’口气很专横。我说:‘我是记者。’我告诉他我替哪家周刊工作,提到我同时也是一家加拿大报纸的记者。‘你要访问我?’‘不,我只是来沾光。’”

沾光是你见到圣人时的收获:信徒只要见到圣人就分享到他的福分。

“他受宠若惊。他笑了,笑出声。我刚进来时,他还一脸严肃兮兮的。

“我看到一个老妇交给他好几叠钞票,老妇也从手上拿下一两枚戒指交给他。站在女人身边的是夏贝格·辛格将军。”夏贝格·辛格少将:五十多岁时因侵占公款被革职,现在是宾德兰瓦勒的军事顾问。

“夏贝格长得很瘦,中等身高,皮肤很白,戴了眼镜,蓄着白色长胡子,穿着宽裤和无领长衫。他说:‘我是夏贝格·辛格将军,孟加拉独立战争期间我带领自由军。’我说:‘先生,你是一位将军,怎么会追随宾德兰瓦勒?’我那篇彩色报导需要材料——这是我在阿姆利则的第一天。他回答说:‘我在他眼中看到神性,他就像哥宾德·辛格师尊。’

“我伤心地离开金庙,想着社群的命运,想着将军把宾德兰瓦勒跟哥宾德·辛格相比的那番话。我坐在打字机前,觉得很悲哀。我知道他不是哥宾德·辛格师尊,我知道他只是被英迪拉的国大党利用来打击敌对的旁遮普阿卡利党的。他不过是个普通人,却被捧成伟人。社群为何要接受他?夏贝格·辛格为何不把他当一般人看待?大家为什么只注意到他的愤怒神色和身边的武装分子。他不是知识分子,不是思想家,他也不是信神的人。”

我想,达利普的意思是说宾德兰瓦勒不是真正的传道者。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显著的宗教特质?应该有不少吧。“他吃素,爱好音乐。每天清晨三点他就会到金庙的水池边去听盲人乐师在主殿里面演奏的音乐。他们一边弹奏簧风琴,一边念诵经文。那音乐让你平静下来,有庄严的美——他有这种品位还真不简单。四周无人、一片寂静时,你一听到那音乐就会感受到神的存在。他每天早上那样听个把钟头。他也不玩女人。”

吃素,爱好音乐,早起,性节制:在这段陈述里,这几点综合起来让你得以见识宾德兰瓦勒的苦行。当初他四处传道,劝人们向他们的父亲——师尊——学习时,正是这种苦行让大家那么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