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师尊之影(第32/35页)

就像古特吉谈到农田和收割时会动起感情,我觉得达利普谈到清晨金庙里的音乐时也带着对这座古建筑之神圣性的特殊崇敬。我问他,军方对金庙采取的蓝星行动让他感到多震惊。

“我对蓝星行动本身不感到震惊,令我震惊的是执行方式。执行得很差劲。我认为,不必流血就可以轻易捉拿宾德兰瓦勒那伙人。我为死亡的九十三名军人感到遗憾。他们选了那么糟的日子去抓宾德兰瓦勒。他们却都没抓到人。”

他在六月六日被击毙,夏贝格将军也丧了命。许多他身边的人在军方下手之前设法离开了金庙。他们活了下来。

库迪普是跟宾德兰瓦勒到最后一刻的人之一,但他好歹活了下来。他躲藏了五年。“那可不好过,苦行的日子,从一个地方转到另一个地方。警察总是有办法找上门,你就又得卷铺盖了。”他曾经积极参与全印锡克学生联盟:一个奇怪的名称,因为这个团体以暴力倾向闻名,其重要成员也不算年轻,要说他们是学生也得用最含糊的定义才算数。

库迪普五十岁上下,样子看来较老。他脸上不但有又深又长的皱纹,还布满了细纹,这显示出除了逃亡日子的压力之外,他还有其他内心压力要应付。他穿了颜色最浅的衣服——他的头巾是最淡的褐色——仿佛不希望引起任何注意。这些颜色、皱纹遍布的脸、小而沉着的眼睛:这是一个心思深沉的人。

他比预定时间早来了一个钟头,直接来到我的旅馆房间。我有一通长电话没打完,只好让他等着。他看来不介意,静静坐在扶手椅里,我不太能相信这个衣着简朴、坐在旅馆房间里的人就是别人告诉我的“活动分子”。我甚至还起了念头,认为他可能是警方派来的人。一开始交谈,我就请他谈谈逃亡的日子。

他说:“那么多跟我一道的人都被折磨死了,被杀了。好几百人被设圈套丧命了。他们为了人类的自由而被杀。”

人类的自由?

没错。当前的锡克运动致力“消除全世界的政治及社会不公”。追求的目标是建立“以锡克宗教准则及锡克宗教力量为依托的政治力量”。终极目标是“一个全球性的宗教体系,一个全球性的精神体系,全球性的人本价值”。

“这只是在旁遮普进行的小型实验。早在兰吉特·辛格王的时代,我们就在旁遮普进行了这场实验。我们希望能恢复那个时代的锡克体系,英国人吞并旁遮普之前的十九世纪锡克体系。我们也想把那个体系推广到全世界。”

我倒没料到这套用词。或许,他果真,或者曾经是受到像卡布尔·辛格那种语言和看法洗礼的学生。

他怎样界定十九世纪的锡克体系?

“一个世俗体系,也是一个社会体系,一个锡克社会主义体系。重点是把锡克宗教、政治体系跟社会主义结合起来。宗教和灵性是人类心理固有、不可少的两部分。同样,支配的欲望、掌握政治权力的欲望也是人类心理的一部分。动物如此,鸟也如此,人类怎么能例外?动物有其领袖,鸟也有其领袖。同样,卡尔沙教派(哥宾德·辛格师尊于一六九九年创建的锡克公社团体)也要成为世界领袖,它的性格中就存在着那不可少的领导素质。”

他认为这个目标可在十年或十五年内达成。目前,运动进行得颇不顺利。“缺乏纪律,没有中央领导。我们失去了控制权,情况对政府有利。这些反社会分子有些是被运动的情感层面吸引而来的半宗教人士。他们书读得不够深,对书读得深、教育程度高的人并不尊敬,因为书读得深的人不主张盲目杀人。毫无疑问,这里有些是政府派来卧底的,但罪都归在锡克人头上。相较而言我们团体”——全印锡克学生联盟——“没有那么多坏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