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战役之后(第16/36页)
就在这时停电了,这是加尔各答常发生的事。迪潘赞最先想到的是那个必须用电加热的日本制驱蚊器。他说,没有那个驱蚊器,我们根本没办法坐着交谈。他起身去弄来一盏油灯,点了灯,然后把那个蓝色玩意儿放在玻璃灯管上。几乎在同时电又来了,他把油灯熄灭。我们也换了坐的地方。我坐在床上,他坐在藤编的长椅上。
他说:“那是一个星期天早上。天气不错,但下午我们把那人安置到时母河阶之后下了一场雨。我错过了电影。我花了三四个钟头陪着那个人来来去去。
“这只是一个例子。不要认为这件事让我完全改变了。它对我影响很大,但没有大到让我改变信仰的地步。这只是我开始注意到的发生在身旁的许多事情之一。我开始在加尔各答街道上走动,有时候独自一人,有时候跟朋友。”
坐在藤编的长椅上,回想着往事,眼神失焦,他举起裸露的修长双臂,搭在蓝色的墙壁上。
“从一九六四年到一九六五年开始,我过的日子开始变得空洞、没有意义。我对物理和诗还很有兴趣,但花在上头的时间减少了。”
一九六四年,迪潘赞从总督学院拿到学士学位,然后到加尔各答大学理学院读研究生。同时,他的私人生活也有了变化。他遇到了亚拉蒂,并向她求婚,但亚拉蒂家人反对这桩婚事。亚拉蒂出身显赫的婆罗门家族,迪潘赞则属于卡雅斯塔种姓。关于这个种姓,迪潘赞说:“卡雅斯塔种姓严格讲是首陀罗,不过在西孟加拉及其他地方,因为他们拥有土地,他们实际上过着高级种姓的日子。他们是从事文书工作的种姓,从莫卧儿时代甚至更早以来就担任书记。”
在这桩挫折的同时还发生了他早上一开始就谈到的经济危机。
“从一九六五年之后,米和其他食物的价格就涨到空前的程度。煤油买不到,工厂关门,被裁员的工人自杀。甚至有执照的工程师和医生都找不到工作。西孟加拉发生了大暴动。这场一九六五年到一九六六年的人民运动彻底改变了我们这一代的世界观。
“人们开始找市场的零售商理论,一定要店家降价。有时候,他们到违法囤积谷物的仓库抢劫。政府动用警力对付时,示威者加以反抗。从丢石头到放火烧公共建筑和车辆——从英国时代以来,这就是抗议的神圣手段。如果有人放火烧公共汽车,你就知道他是玩真的。”
“物价上涨对你家有没有影响?”
“我们自己——我家人——应付得过去。大家谈的都是那些事——价格、危机、食物暴动、政府束手无策、警方开枪等等。那次运动一直被称作食物运动。”
带领运动的是共产党一个派系的普通党员,而不是党的任何大人物。然后在一九六六年,迪潘赞母校总督学院的学生首次发起了一场支持共产党的运动。运动领袖被学校开除,往后学生为此事抗争了六个月。
有天晚上,迪潘赞正搭公车从南加尔各答回家。他看到总督学院校园里聚集了一群人。他下车去看个究竟。他没有碰到认识的人,倒是第二天再度前往时,他发现学生运动的领袖和其他人是他的朋友。他越来越常和这些朋友在一起,有时在总督学院校园里,有时在学校对面的咖啡厅,有时在学生宿舍。
他开始在尚未投入运动的学生当中进行宣传工作。“少数几个聒噪的人认为他们是来求学、准备就业的。我们必须说服他们。”有人认为那些煽动学生及食物运动的活跃分子是替外国政府做事的。为了应付这些指控,迪潘赞必须阅读大量数据。他开始阅读马克思主义文献。
“这时候中国正在进行文化大革命,它在加尔各答的影响力很大——中国学生所做的事,他们为何要那样做,在已经完成的革命之后为何还需要一场文化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