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打破禁锢(第18/39页)
“比起我父亲从他父亲的时代走过来的转变,我的转变还多了一个层次。我对事物的看法比我父亲开明。由于我们或许可以称之为‘科学’的东西,我大概会变得经常质疑。我对仪式不那么熟悉。我父亲学到了一部分他父亲所了解的东西,我只学到一部分我父亲了解的仪式。
“一直到十五六岁,我都是在亲密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的。那个年纪正是你开始学习仪式的时候,因为在某个年龄以下你不能做某些仪式。譬如说,有些仪式只有结了婚的男人可以做。但是,我在那个年纪离了家,每年只回去几天。因此,仪式方面的东西我错过了不少,现在我对仪式也不是完全相信。
“我不做仪式,但我会怀念它们。我是在仪式中长大的,我对它们并不陌生。如果有人告诉我不可以吃拉甲西克食物——蛋或什么的——我不会觉得奇怪。跟现代营养学家不一样,我了解别人为什么会那么说。至于在哲学方面,我父亲所做的事,我做得更多。跟他比起来,我接触了更多印度哲学及其他哲学流派。我父亲从基本的吠陀哲学扩展到更广泛的印度哲学,我从印度哲学扩展到更为世界性的取向。”
我说:“以你的学术取向,你对印度教的真正了解可能比你祖父还多。”
普拉瓦斯说:“或许我更能用西方的词汇来解释它,但我不敢说我懂得比我祖父多。
“变迁是持续的过程。在一个时代期间,你只看得出一次变迁,因为一旦你看出变迁,变迁已经在你身上发生了。因此,在过去五十年之间,我只看到两次变迁,不过它们是巨变,因为那是一段持续过程中的两三个高潮。下一次巨变将发生在我儿子那一代。转变必须历经一段时日,对越往后的时代,转变的过程历时越久。
“我儿子会在许多方面经历环境的巨大变迁。家庭、学校环境、就业市场,所有这些方面。我在还多少注重仪式的环境中长大,在我儿子的环境中仪式将不再重要。不过,纵使我儿子在仪式方面失去了更多,他还是不会完全失去根,他可以在同侪群体中找到生根的土壤。会有许多人跟他一样,整个社会正朝着那方向移动。
“在我这一代里,有些人知道我所谈到的食物禁忌等,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他们不知道过去有、现在也还有这些东西。但是,他们在日常环境里却完全没有问题。如果你过分依附以往所强调的根,你可能会没有根,变得像化石。至少在形式上,至少在风格上,你必须随着新潮流走,寻找新的根。越来越多印度人正在这样做。在一个时代之间,风格就会变成实质。你为了随波逐流而做的事——例如,对我父亲来说,穿长裤这件事——到了下一代就变成天经地义了。”
我想,他所谈的变迁可能在某方面类似于一两个时代之前发生在特立尼达印度社群的变迁。那社群是我的祖父辈移植过来的乡村印度,一个看似完整的世界,拥有它自己的语言、仪式和社会组织:一个在新世界的环境里——甚至早在我的童年时代——已经开始瓦解的印度。首先,语言消失,接着,人们不再重视和需要仪式(虽然人们早已不了解仪式的意义,仪式还是照常举行),最后只剩下群体意识、家庭和宗教关系,以及一个含糊的关于印度的印象——这个印象中的印度跟我们祖先大致上移植过来的印度非常不同(更有历史性,更加政治化)。
普拉瓦斯说:“对你来说,那变迁并没有颠覆性。”
我注意到“颠覆性”这一字眼。
他说:“那变迁不是来自内部,而是外在的。在这里,变迁是渐进的。我四周都看得到变迁——我父亲、我弟弟、每个人都在转变。我已经分辨不出什么是新事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