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孟买剧场(第28/66页)
“后来,我岳父的一个朋友让我使用东达达尔的一套房子。我们搬了过去,我的第二个男孩就是在那里出生的。在这段煎熬期间,我太太自始至终怀着孕。我在东达达尔安顿了下来,过着平静的日子。我通常在做完湿婆军的工作之后,晚上十一点才回到那里。这是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四年的事。
“我生命的这段时期历时四年。我常常要步行好几公里参加湿婆军的会议。那时候,我没有发过任何牢骚。后来,当我被选入市政委员会,开始在那里登台演说时,我讲的内容全部来自我刚跟你谈到的这几个年头。”
他得到了什么支撑?他是否觉得受到“指引”?
他觉得受到了指引,他有一位精神导师。正如我所设想的,是客厅的神圣角落那边——离那一小架子宗教录音带不远处——那幅可能比真人大的画像,上面是一位蓄须的英俊男子的脸部。我之前进入客厅时就看到了这幅画像,不过,因为我设想那是个神圣的隐私的角落,也就没有更仔细地观察。那个人——就画像看来,他的容貌端正秀美得几乎有点不自然——曾经是拉欧提先生的精神导师。
在这接近正午的时刻,拉欧提先生想谈的是宗教。他把我带到他做礼拜仪式的房间,就在客厅隔壁。神龛设在一面墙上,深深凹入,高度及胸。神像刚刚装饰上花环。有一颗剥掉外壳的椰子,其顶端有一簇椰壳纤维。在壁龛最里头的壁面上又有一幅精神导师的画像,其大小与壁面一样,可能为了放进那空间而修剪过,但跟客厅的那一幅是相同的:这样,信徒和神龛都处于精神导师的注视之下。每天必须向神龛里献上鲜花,椰子则每个月换一次。拉欧提先生每天早晨花一个半钟头做礼拜。他坐在一张鹿皮上做礼拜,结束后把那张鹿皮卷起来,摆在一个高架上。
几天后,当我再度到他的高楼拜访他时,他把故事的其他部分告诉了我。
挨饿的日子持续了四年。突然之间,好运向他招手。他开始在一个朋友的车库——就在达达尔这里——制作家具。这对他来说是新行业;不过,他也不完全是生手。在学校选修工艺课程时,他曾做过木工和家具。现在,在朋友的车库里,他开始制作沙发和桌椅。他把所做的东西拿去卖。他发现自己有这方面的天赋。
公寓中的家具大部分是他亲手做的。靠墙有一张他特意设计的桌子。它看似一张折叠桌,在桌面两边各有一片可以翻下的侧板。但这张桌子的设计另有不同。它的中央桌面很窄,大约只有八英寸宽,因此很适合孟买住宅里狭小、多用途的空间。这个设计颇受欢迎,被孟买所有主要的家具制造厂商采用。拉欧提先生也专门制作了一种可以用来分隔房间的组合办公家具。他都根据自己的设计制作:那些点子不请自来。“我一开始做家具时就想到了这些。”他也制作房门。公寓内的门都是他自己做的。他也设计并制作了所有加上花饰的柚木门框。对他来说,这公寓是一件珍贵的得意之作,它证实了他的成就,也展现了他的才能。原来公寓里的大部分物品只让我觉得稀松平常,这时经过他的指点,我才开始看出端倪。
他的成就接踵而来。他开始承包大型建筑的木工。接着,他觉得应该直接从事建造业。在开始制作家具两年之后,他跟人合伙盖了第一座大型建筑。虽然他觉得走了一段漫漫长路,当时他却只有三十三岁。从那以后到现在,他盖了十五或十六座大型建筑。
“不过,作为湿婆军的一员,我在经商时总是尽力站在中产阶级马哈拉施特拉人的一边。因此,我没有变成拥有巨大财富的建筑商,反而愿意追随在领袖身后,遵循他所下的指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