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第9/19页)

老东的眉头舒展开了一点,听老婆说下去。

“我告诉你一件事吧,就是关于我们的猫的。早几天它还在你对面瞪着你,顽固不化的样子,可是昨天,它居然疯了,在厨房里乱叫乱撞,把瓷器都打碎。只要看见我拿出一个碗来,它就扑上来一撞,把碗撞到地下打破,还来咬我的手。我吓坏了,连忙逃开,我一走它也走,我一回来它也回来,一来就发疯。我想了好久,最后用麻绳做了个圈套,当它过来袭击时一套套在它脖子上,然后抽紧,把它吊在灶台下。现在它总算安静了,可是我看得出来它还是很仇恨的,刚才它故意将屎拉在自己的饭盆里了。小光他们也来看过我们这只猫,很欣赏它的一些做法。”

“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是关于小光的,我早就认识他,他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的同事。小光并不一直是个小偷,好久以前,他弄不到钱,就想起来搞诈骗,可是他被发觉了,在大庭广众当中受到羞辱,又被罚款。从那以后他发觉自己不是搞诈骗的料,于是改为小偷小摸。刚开始他只是在菜场里偷些白菜、萝卜和鸡蛋之类的,有时也被抓,受到羞辱或罚款。后来他脸皮越来越厚,技术也越来越高明,慢慢地就有点理直气壮的味道了。所以现在你和他们去偷铜螺丝,我还是比较赞成的,他们不会让你冒风险,你也没那么大的本事,你只要蹲在旁边望望风就可以了。”

“我是不偷东西的。”老东冷冷地说。

“什么?”老婆吃了一惊,“我还怀疑我的耳朵听错了呢!你说说你是干什么的吧,莫非你是大画家?只有大彭才是画家,他也去偷东西。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呢?话说回来,你退了休,就连身分都退掉了,干什么或不干什么都无关紧要了,你还不明白吗?没有退休时你向往退休,退了休你又自己和自己过不去。其实小光他们也并不那么难以忍受,你看看大彭,他也过得很自在,只不过辛苦一点。睡在灰堆里面也是可以习惯的,我看大彭还是有活力的嘛。你这个人,就是有点高不从低不就,成天生闷气,最伤身体了。你只要按我说的去做,一是每天去树林和老言做深呼吸,吐出胸腔的秽气,吸进生命的养料;二是和小光他们打成一片,放松自己的情绪,你就会产生正在从事一种新职业的感觉。我已经在一旁观察你好久了,这个结论总不会错的。”

老婆和他一块儿在沉默中遐想了一会儿,就拍拍他的脸颊,进厨房去了。再过一会儿厨房里就传来猫的惨叫,那只猫就像被开水烫了一样。随着那叫声,老东脸上的肌肉猛跳了几下,他也起身进厨房,看见了被绳子拴着的名叫阿黑的猫。阿黑朝他扑来,可又被绳子绊住,于是露出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外面有人敲门,老东连忙出去开门。

原来是老言,提着吊床站在门口,通体健康,精力饱满。

“你总是那么急躁,”他一边坐下一边说,“你练深呼吸的时间太短了,只是一味地耗费生命。当然必要的耗费是可以的,但要时刻想到这个问题,你看呢?”

“最近我被两个不讲道理的家伙缠上了。”老东愁眉苦脸,“你也看到的,我成天就被他们缠住,想要做运动也做不成,我越来越不中用了。啊,有时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还活着。”

“关键还在你自己,你这人眼高手低。”他看定老东,直看得他不好意思。

“我老婆也这样说我,连那只猫都有这样的看法。”老东咕噜道。

“那就把自己的弱点忘记,放任自流是解决的办法。”老言宽容地笑起来。“你明天和朋友一块来,来了之后,我要做一种表演给你看。最近你注意到了延年益寿的问题,我很高兴,我从前告诉你,你还不耐烦听呢,你的性格就是有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