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怨(第10/19页)
老言坐在桌旁时,有一个人在窗外不停地喊他的名字,老言明明听见了,却脸都不转过去,只把桌上老东画的那张图翻来覆去地看。窗外那人也很耐得烦,老言坐多久他就喊多久,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老东就问老言要不要开门,老言做了个手势制止他。
“任何影响延年益寿的事都不要做,额外的参与总是于自身不利的。如果有人在门外喊,最好不理,如果有人进来和你谈话,你也不要看不起别人。”
老言又坐了一气,突然问:
“猫在哪里叫?”
“在厨房里。”
“将猫拴在厨房里,这种策略很好,咬了你没有呢?”
“咬了,没咬着。”
“看来处处都是陷阱呀。我希望你明天早一点来树林,来晚了我就睡着了。”
“早不了,小偷们要和我去机械厂偷铜螺丝,我怎么早得了。我一个人去树林吧,又心里不安,近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了。”
“你说‘小偷们’要去偷螺丝,他们不是你的朋友吗?这事与你无关吗?”
“也不是完全无关,有一点关系,不过我与他们不是一伙。那画家是自愿加入的,我和他不一样。”
“你要仔细想清楚,”老言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他不由得背上出汗了。“我听你谈论过好几次了,每次你都想划清界限。虽然我不管你的私事,可这对吸氧也是不利的。就比如那只猫……你听,外面那个人已经走了。我总是耳听八方,心怀不乱,这就是吸氧的益处。像这种站在窗外的无赖汉,如果你注意他,他就永远跟定你了。刚才我说到哪里了?你明天一早就来吧,和你朋友一起来,回去的路上偷螺丝也可以。我原来有一个女邻居,她也想长寿,有时也和我一起到森林里来,可是她有个弱点:特别贪吃。她没事就在家中搞烹调,满足她的好胃口。有时在树林呆久了,她就后悔得要死,说自己又放弃了一顿美味,慢慢地,她就不愿和我来了,一个人在家里大吃特吃,门都很少出,她的朋友全是吃客,家中四季飘出食品香味,厨房的外墙流着黑色的油迹。我与她作过斗争,她痛哭流涕,下决心戒吃,可第二天还是照旧。不到两年她就患肝病死了,临死前眼泪汪汪,让我带一盘烤鸭给她饱口福。当然你和我这位女邻居不同,你只不过是注意力不够集中罢了。你还是很想长寿的,我看见你做深呼吸时比我那个女邻居还是认真一点,你也想敷衍,因为外部干扰太多了,你习惯了就会好起来。”
老言站起来要走,老东就扯住他的衣服让他听了下面一通话:
“老言,我真是觉悟得太晚了啊,我太糊涂了,以前总是对你有抵触情绪,我告诉你心里话吧:他们算不了什么,尤其是冒牌画家大彭,我还不清楚他啊,他不过是帮小偷做下手的料,莫非我还不如他?他们没有生活目的,对生命也不像你老言这么珍视,成天就在外浪荡,偷了点东西就自以为得计,那画家从来不画画,他算怎么回事?我现在算搞清了:唯有你,才有力量蔑视他们。我打算向你学习,明天不跟他们去了。”
“我才不蔑视他们呢,你这白痴!”老言厌恶地说,“我要走了,你扯住我干什么呢?我实在是帮不了你的忙,你要靠自己。”
老东心里乱成了一团麻,一直到第二天都没理清楚。第二天上午他在家中等了很久。小光他们没来,他们是失约了。老东恐慌起来,一个人在家中越来越坐立不安,猫又叫得怪凄惨的,老婆也没有中途溜回家。有几次他想坐下来拿笔,可怎么也镇定不了情绪。有人进屋来了,是一个中学生,戴着小眼镜,哭丧着脸。
“我就住在你们后面那栋大房子里,猫叫得实在令人难受,我们全家都心惊肉跳,一夜没睡,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一只猫呢?它不过是一只小动物。”